江南小镇的春雨淅淅沥沥落了整宿,清晨推开木门,满院青竹都裹着一层薄薄水雾,空气里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苏清鸢立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沿沾着的水珠,身上一袭素白棉裙,褪去仙尊的清冷疏离,眉眼间满是人间烟火的柔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烬辞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缓步走来,掌心还带着灶火余温。
“晨起风凉,先喝碗羹暖身子。”
他将瓷碗递到她手中,顺势站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院中沾雨的青竹上,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从前昆仑仙山也有一片竹林,只是那时他只能远远望着她独坐竹下抚琴,连靠近都要恪守师徒分寸,满心爱慕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分不敢外露。
苏清鸢捧着温热瓷碗,小口抿着清甜莲子羹,余光悄悄瞥向身侧的人。褪去仙骨后,他不再是当年隐忍怯懦的少年弟子,眉眼舒展,眼底的炙热爱意再也无需遮掩,一举一动皆是不加掩饰的温柔。
“昨日上山采的竹笋,我晌午给你做鲜笋汤。”陆烬辞抬手,替她擦去鬓边沾着的细碎雨珠,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凡间食材不比仙山灵果,只是寻常山野滋味,委屈你了。”
苏清鸢轻轻摇头,抬眸望向他,声音细软温柔:“仙山万年珍馐,不及你亲手做的一碗热汤。从前我一心求无情大道,以为孤身苦修便是圆满,如今才知,有人朝夕相伴,才是真正心安。”
陆烬辞心口一软,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春雨敲打着竹叶,沙沙声响衬得小院格外安静。
“当年仙殿对峙,我做好了魂飞魄散的打算,只求能护你周全,从未奢望能与你共落凡尘,相守度日。”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气息温柔,“幸好天道留了一线余地,让我能挣脱师徒名分、天规枷锁,堂堂正正陪在你身边。”
二人依偎片刻,雨势渐小,陆烬辞拿上竹篮,牵着苏清鸢的手去往后山竹林。青石板路湿滑,他始终牢牢牵着她,遇到陡坡便下意识将她护在内侧,细微的呵护藏在每一处动作里。
后山竹林郁郁葱葱,雨后冒出不少鲜嫩春笋。陆烬辞弯腰采摘,苏清鸢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温柔缱绻。
凡间岁月缓慢平和,没有仙门纷争,没有天雷责罚,不必刻意冷淡回避,不必压抑心动。
回到小院,陆烬辞系上粗布围裙在灶台忙活,苏清鸢坐在院中石案旁,取来从前带下凡间的旧琴,指尖轻拨琴弦。琴声舒缓温柔,不再是当年昆仑清冷孤寂的曲调,裹着人间暖意,绕着整座小院流转。
陆烬辞一边炖煮笋汤,一边侧耳听着琴声,唇角始终扬着笑意。
晌午时分,两碗鲜笋汤、几碟清淡小菜摆上石桌。两人相对而坐,简单饭菜,却吃得满心暖意。
午后雨停,天边浮起一层浅淡云光。陆烬辞取来那支亲手雕琢的青玉簪,拉着苏清鸢坐在竹阶上,细细替她梳理长发,将玉簪稳稳绾住乌黑发丝。
这支簪子,藏着他跨越千年的执念。仙山之时,他只能偷偷雕琢,不敢送予师尊;凡尘之中,他日日亲手为她簪发,岁岁年年,不曾间断。
“清鸢,凡间人生短短数十载,转瞬便会白头。”陆烬辞从身后轻轻拥住她,目光望向远处水乡炊烟,“但无论青丝白发,春去秋来,我都会守在你身旁,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苏清鸢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背,指尖与他十指相扣,轻声应道:“千劫红尘,天规难断,我们都熬过来了。余下凡生,朝暮四季,我与你共渡,永不相离。”
晚风缓缓吹散雨后潮湿,竹影摇曳,细碎光斑落在相拥二人身上。昆仑千年隐忍,九天对峙劫难,尽数化作凡尘小院里,岁岁年年安稳相伴的寻常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