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大殿上的威压尽数散去,天帝望着并肩而立、周身缠绕着斩不断情丝的师徒二人,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方才陆烬辞以自身仙骨为盾,替苏清鸢挡下九成九天雷罚,一身玄色衣袍破损不堪,肩头布满灼烧的血痕,却依旧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有不肯退让的执拗。苏清鸢苦修千年的无情道心法尽数崩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里盛满泪水,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从前刻意压抑的心动,此刻再也藏不住分毫。
“苏清鸢,你修无情道千年,本该斩断七情六欲,如今为他破道,无悔?”天帝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大殿,带着天界铁律的冰冷。
苏清鸢抬眸,目光落在身侧伤痕累累的少年身上,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千年清冷孤寂,不及与他相伴朝夕。道可重修,他不可失,弟子无悔。”
陆烬辞侧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情意,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相扣:“若天道非要拆散我们,我愿弃仙籍,碎修为,同师尊坠入凡尘,生生世世相守,再不入这昆仑仙山。”
众仙伫立两侧,望着这对违抗天规的师徒,无人再出言斥责。千年相伴的情愫藏不住,以命相护的真心,终究让严苛天规添了一丝松动。
天帝沉默许久,望着二人紧紧交握的手,缓缓松口:“情之一字,竟能让仙尊、逆徒双双舍却仙途。本座不夺你们性命,但昆仑仙山,你们不可再留。剥去仙阶,褪去仙骨,入凡尘历一世凡人轮回,尝人间生老病死,若是此番轮回依旧初心不改,天界便不再干涉你二人尘缘。”
褪去仙骨,意味着千年修为尽数散尽,从此沦为寻常凡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
苏清鸢没有半分犹豫,微微颔首:“弟子领旨。”
陆烬辞握紧她的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能与师尊做一世凡人,是我求之不得的结局。”
仙官上前,一道柔和白光笼罩二人,周身萦绕的仙泽缓缓消散,千年修行化作云烟散去,一身清冷仙袍也换成了朴素凡间衣衫。片刻之间,九天云雾翻涌,一道轮回通道在大殿中央缓缓展开,人间烟火气息顺着通道扑面而来。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陆烬辞下意识将苏清鸢护在身侧,从前身为弟子的隐忍克制尽数褪去,只剩下直白浓烈的温柔。
“师尊,往后没有昆仑,没有天规,没有师徒礼法,凡间岁月,我只唤你清鸢。”
苏清鸢耳尖微微泛红,清冷眉眼染上浅浅柔和,轻轻“嗯”了一声。从前千年,她恪守师尊本分,刻意疏远、冷言相待,硬生生压下心底悸动,如今不必再伪装,不必再克制,终于能坦然接纳这份跨越仙凡的情意。
二人并肩踏入轮回通道,眼前云雾翻涌,再睁眼时,已然落在江南烟雨小镇。青石板路蜿蜒,两岸杨柳依依,河水潺潺流淌,街边小贩叫卖声不绝,满是鲜活人间烟火。
陆烬辞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子,伸手轻轻拢住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底满是珍视:“从前在昆仑,我只能远远望着你,不敢靠近半分;如今在凡间,我可以日日伴你左右,看遍人间四季。”
苏清鸢望着街边成双成对的寻常百姓,轻声开口:“从前总觉得无情道才是归宿,直到遇见你才明白,所谓长生孤寂,不如短短数十年相守。”
寻了一处临水小院定居,院中种满青竹,复刻了昆仑竹屋的模样。陆烬辞亲手打磨一支青玉簪,簪身刻着二人名字,每日晨起,都会站在她身后,细细为她绾起长发,将玉簪稳稳插入发髻。
没有仙门琐事,没有天雷劫难,二人日日相伴,春日踏青看桃花,夏夜院中抚琴饮茶,秋时登山赏红叶,冬夜围炉煮酒闲话。
从前仙山千年,隔着礼法与天规,满心相思只能藏于心底;凡间短短数十载,无需遮掩,爱意坦荡,朝夕不离。
月下,两人并肩坐在竹院石阶,晚风拂动竹叶,簌簌作响。陆烬辞将苏清鸢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缱绻。
“清鸢,千年前我流落昆仑山脚,是你救下孤苦无依的我,收我为徒。千年隐忍,一世凡尘,所有等待煎熬,都值得。”
苏清鸢靠在他怀中,指尖摩挲着发髻上温润的青玉簪,轻声回应:“轮回辗转,尘缘难断,从今往后,凡生岁岁,与君共渡,不负彼此情深。”
月色铺满小院,将相拥的两人温柔笼罩,跨越仙凡、对抗天规的师徒爱恋,终在凡尘烟火里,落得圆满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