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小镇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街巷间飘着年糕与腊味的香气,热闹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小院里,陆烬辞早早扫净了竹枝上堆积的薄雪,搬来木桌摆在廊下,手中握着红纸与炭笔,打算写几幅春联。苏清鸢裹着厚棉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执笔的模样,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从前在昆仑仙山,从无年节一说,万年岁月循环往复,日日皆是清冷修行,她从未体会过这般热闹温情。而那时的陆烬辞,只能远远立在竹林暗处,偷偷望着抚琴的她,连靠近说话都要恪守师徒礼法,满心爱慕死死压在心底,半分不敢显露。
“想学写春联吗?”陆烬辞放下毛笔,转身牵过她微凉的手,将炭笔轻轻塞进她掌心,“凡间新年,写联祈福,我教你。”
苏清鸢指尖捏着粗糙炭笔,落笔生涩,字迹清浅纤细。陆烬辞站在她身后,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贴合着她的力道一同落笔,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鬓边,惹得她耳尖微微发烫。
“写什么好?”她轻声发问,目光落在红纸上。
陆烬辞垂眸,贴着她耳畔低声念出字句:“竹院长存朝夕伴,尘缘不负师徒心。”
短短两句,道尽他们千年隐忍、共抗天规、同落凡尘的全部过往。苏清鸢笔尖一顿,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写完一整联。
待红纸晾干,二人一同将春联贴在木门两侧,朱红衬着青竹白雪,格外温柔。陆烬辞又剪了细碎红纸花,贴在窗棂之上,细碎红影映进屋内,暖意更浓。
晌午,陆烬辞在灶台忙碌,炖煮腊鸡、蒸软糯年糕,各类凡间吃食摆满一桌。苏清鸢坐在炉边,拨弄着炭火,指尖无意识摩挲发髻上的青玉簪。
这支簪,是他当年藏在袖中数年,不敢送出的心意;如今朝夕绾发,岁岁相伴,成了二人尘缘最好的见证。
“当年仙宴大殿,众仙齐齐斥责我逆天叛道,毁你无情道根基,你那时为何不肯弃我?”苏清鸢望着跳动的炉火,轻声开口,再度提起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陆烬辞端着一碗刚蒸好的年糕走到她身边坐下,将瓷碗递到她手中,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我自昆仑山脚被你救下那日起,此生执念便只有你一人。天规、仙途、长生,样样都不及你分毫。若舍弃我便能保你平安,我本甘愿独自受天雷酷刑,可我知晓,你不会独活。”
他还记得雷罚劈落的瞬间,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仙骨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可只要回头看见她安然无恙,便觉一切都值得。
苏清鸢咬下软糯年糕,清甜暖意漫上心头。从前她执着无情大道,以为斩断七情便是修行圆满,直到陆烬辞以命相护,她才幡然醒悟,冰冷长生,从来抵不过一份真心。
入夜,小镇爆竹声此起彼伏,天边绽开细碎烟火。陆烬辞拉着苏清鸢站在院中,并肩望向漫天绚烂星火。
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风雪落在肩头,却丝毫不觉寒凉。
“仙山万古孤寂,我独守千年;凡尘短短数十春秋,我伴你朝夕。往后每一年新年,我都陪你看烟火,写春联,围炉食糕,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苏清鸢靠在他怀中,抬眼望着漫天烟火,唇角扬起安稳温柔的笑意。
所有天雷劫难,所有礼法隔阂,所有相思隐忍,都化作此刻竹院相拥的圆满。仙途可弃,长生可舍,唯有身旁之人,是她穷尽千年,才寻到的归处。
烟火落尽,风雪渐歇,小院炉火长明,相拥二人,静待来年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