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殿外风雪寄情

殿门合上的寒意还未散尽，苏清鸢握着那支寒玉簪立在原地，灵识里撕裂般的钝痛反复翻涌。她盘膝坐回玉蒲，催动无情心法试图平复心绪，可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陆烬辞眼底落寞的模样，清心诀再难稳住紊乱的道心。

殿外廊下，陆烬辞倚着冰凉玉柱，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冰莲花瓣。昆仑风雪落在他玄色衣袍肩头，转瞬凝成细碎白霜，他却浑然不觉。

千年前他满身血污困在乱葬岗，濒死之际，一袭白衣的苏清鸢踏云而来，指尖轻挥便驱散索命的恶鬼。那时她眉眼清冷，却伸手将他护在身后，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自那一眼起，他心底情根便生，千年朝夕相伴，只敢以弟子身份远远追随。

他知晓她修无情道，知晓仙门严禁师徒动情，从不敢吐露半分痴心，只默默替她扫雪、守殿、斩除扰她清修的妖魔，哪怕数次身受重伤，也只藏好伤痕，怕她忧心分神。

“师父，我不求与你相守，只求能伴你岁岁昆仑。”少年低声呢喃，白雾随气息散在寒风里，无人听见他心底卑微的祈愿。

殿内，苏清鸢忽然听见殿外一声极轻的叹息，心头猛地一颤。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层薄纱，恰好望见廊下那道孤寂玄色身影。风雪覆满他发间，他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片冰莲花瓣，满身化不开的落寞，直直撞进她眼底。

万年苦修，她见惯三界悲欢离合，从来心如止水，可此刻望着他，心口酸涩胀痛的感觉清晰无比。她分明该呵斥他生出杂念，该将他遣下山历练，斩断这份不该存在的羁绊，可脚步却像被云海冻住，迟迟无法推开殿门。

她指尖抵在窗棂，玉簪还静静躺在案几，簪身莲纹是她殿外独有的花，是他悄悄刻下的念想。原来千年以来，他所有细致入微的照料，全是藏在师徒名分下滚烫的爱意。

灵识再次传来刺痛，无情道的枷锁疯狂拉扯她的心神，提醒她动情便是万劫不复。可苏清鸢望着风雪里孤单的陆烬辞，第一次生出动摇——无情道，当真要舍弃所有温柔心意吗？

陆烬辞似是察觉到窗内视线，猛地抬眼望向窗边。薄纱遮挡，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却清楚感知到那道属于她的气息。他立刻收敛眼底所有痴念，躬身垂首，恢复成恭顺弟子的模样，不敢有半分逾矩。

苏清鸢见状，迅速放下纱帘，转身退回殿中，背靠着冰冷玉墙，心绪纷乱。

一人殿内困于道心枷锁，一人殿外困于隐忍深情，漫天昆仑风雪，将两人遥遥隔开，看似咫尺，实则隔着仙规、道心、万年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