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名藏执念

风雪在殿外盘旋整夜，天光微亮时，昆仑山间的白雾淡了几分。

陆烬辞守在清鸢殿廊下一夜，玄色衣袍落满霜雪，指尖冻得泛青，却始终没有离开半步。他怕夜里师父道心不稳，出半点差池，只敢远远守着，不敢惊扰殿中人。

殿内苏清鸢静坐整夜，灵识里的钝痛未曾消散分毫。案上那支寒玉簪静静躺着，莲纹清晰，刻满少年藏了百年的心意。她反复默念着自己的道号，又一遍遍掠过陆烬辞的名字，两个名字在心底反复纠缠，搅乱万年清净。

“心念相忘……”她低声念出自己笔下随笔写下的四个字，正是这本藏尽师徒纠葛的书卷之名。

她当初提笔写下此名，本意是劝自己斩断尘缘，忘却俗世情爱，可如今看来，这四个字反倒成了最大的讽刺。越是想要相忘，心底的执念反倒愈发深重。

殿门被轻轻推开，陆烬辞听见声响，立刻直起身，拍落肩头积雪，垂首恭顺行礼：“师父。”

苏清鸢抬步走出殿门，白衣与满地白雪相融，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指尖，心底微涩，语气依旧清冷：“在此守了一夜？”

“弟子放心不下师父道心，故而在此等候。”陆烬辞不敢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足边冰莲，“晨间新摘的雪莲露，温好了，师父可入殿饮用。”

苏清鸢视线落在他苍白疲惫的眉眼，昨夜他眼底压抑的深情再次浮现脑海，她轻声问道：“烬辞，你可知何为心念相忘？”

少年身躯一震，缓缓抬眼望向她，眼底翻涌着隐忍的苦涩：“弟子愚钝，只知心有所念，便终生难忘，何来相忘一说。”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他自少年被她救下那日起，心中便只剩一个苏清鸢，千年朝夕相伴，这份执念早已刻入魂魄，哪怕师徒礼法、无情道层层枷锁束缚，也绝无可能相忘。

苏清鸢望着他眼底滚烫的痴心，握着玉簪的手指微微收紧，道心裂痕再次刺痛灵脉。她本想以无情道隔绝所有情爱，到头来却和自己的弟子一同困在“心念难忘”的牢笼里。

山间晨风吹散云雾，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冰面之上，两两相依，却隔着仙规与道心万重阻隔。

书名写尽解脱，可师徒二人，谁也做不到心念相忘。

陆烬辞上前半步，将温热的玉盏递到她面前，声音低哑：“弟子不求师父记挂，只求师父知晓，无论岁月流转万载，弟子心中念想，永远只有师父一人。”

苏清鸢接过玉盏，指尖不经意与他相触，两人皆是一僵，迅速收回手。

风雪再次落下，掩盖了二人无声的心动，这昆仑万载清寒，终究困不住两段不肯相忘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