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清风徐徐,驱散了晨间最后一缕薄雾。
陆烬辞动作利落,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又仔细探查了整片山林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仙兵追踪、术法探查的灵光后,他才折返竹舍,轻声唤醒尚且休憩的苏清鸢。
“都稳妥了,我们动身吧。”
苏清鸢缓缓解开衾被,缓缓起身。经过一早的灵力疏导,体内虚热彻底褪去,脸颊恢复了清冷白皙的模样,只是久病体虚,身形依旧单薄无力,起身时微微一晃,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陆烬辞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力道轻柔克制,恰到好处。
“慢些走,不急。”
他全程放慢脚步,陪她穿行在葱郁山林之间。后山草木幽深,灵气清幽静谧,远离了镜渊的厮杀与仙门的喧嚣,四下唯有风吹叶落、雀鸟轻鸣,安宁得不像身处步步危机的昆仑地界。
不多时,二人抵达后山隐蔽的浅洞。
洞口被藤蔓草木遮掩,隐秘绝佳,洞内干燥避风,萦绕着淡淡的山野灵气,是绝佳的静养之地。洞内干净平整,地面铺着柔软的干草,角落无风温暖,足以安稳休憩。
陆烬辞提前布置好简单的结界,屏蔽外人探查,隔绝山间风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这里安全,可安心静养。”
他扶着苏清鸢缓缓落座,随后转身整理洞口藤蔓,将所有外露的痕迹尽数遮掩妥当。少年身姿挺拔沉静,一举一动细致周全,将所有隐患、风雨、危机,全部挡在了方寸山洞之外。
苏清鸢静坐原地,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一片温软。
万年孤寒修道,她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熬过伤病、熬过寒冬、熬过无数孤寂晨昏。从未有人这般,事事为她周全,处处护她安稳,将她的孱弱与不安,悉数妥帖安放。
待一切布置完毕,洞内彻底归于寂静。
一方小小山洞,独留他们二人。
隔绝了天道惩戒,隔绝了仙门围剿,也隔绝了世间所有的规矩与束缚。
陆烬辞折返身,在离她半步的距离静静坐下,不远不近,守得安稳得体。他没有贸然打扰她调息,只是默默运转自身灵力,时刻留意她的气息起伏,随时准备为她抚平躁动的经脉。
洞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清鸢闭目调息,破碎的道心在清幽灵气中缓缓滋养,蛰伏的寒毒安稳沉寂,不再肆意作乱。只是连日奔逃苦战,身心俱疲,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放松,倦意瞬间席卷全身。
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轻柔,沉沉睡去。
陆烬辞察觉到身旁之人气息安稳平缓,微微侧首望去。
晨光透过藤蔓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她静谧安然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清冷疏离的仙尊气度,此刻的她,温柔又脆弱,安静得让人心生怜惜。
他放轻所有气息,收敛周身灵力,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她的安眠。
连日来的生死相随、天雷共渡、阵前相守,一幕幕在心底缓缓浮现。
世人皆道她是无情尊上,断情绝欲,触犯天条便是罪孽滔天。
可只有他知晓,这世间最温柔、最坚韧、最值得相守的人,从来都是她。
时光静静流淌,山间光阴温柔绵长。
他独坐一旁,默默守护,不言不语,岁岁心安。
外界依旧风波未平,仙门的搜捕从未停歇,天罚的余威依旧悬于头顶,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吉凶难测。
可在这一方小小的山洞之中,没有天规森严,没有正邪对错,没有追杀逃亡。
只有他,与她。
空山寂静,朝夕相守。
纵使前路万丈风雨,此刻片刻安稳,已是人间万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