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半寒侵，孤影守眠

山风入夜，林间凉意渐浓，白日温润的清风，到了深夜便化作刺骨凉息，穿过藤蔓缝隙，浅浅灌入洞内。

结界隔绝了外界探查，却挡不住山间天然夜寒。

洞中静谧无声，月色碎光落在地面干草之上，朦胧清浅。

陆烬辞靠着石壁静坐调息，神识始终半悬在外，不曾彻底放松。连日生死奔波早已耗尽他大半心神，神魂暗伤隐隐作痛，可他不敢入眠。

身侧之人安稳熟睡，便是他唯一的牵挂。

不知夜半几更，身侧平稳绵长的呼吸忽然轻轻乱了一瞬。

极细微的紊乱，旁人无从察觉，可陆烬辞守了她整整一日，对她的气息早已熟稔于心。

他立刻睁眼，垂眸望向熟睡的苏清鸢。

夜色朦胧，看不清眉眼神色，可她原本舒展的眉峰，正一点点轻轻蹙起，眉心凝着一抹极淡的不适。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发颤，肩头几不可查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寒毒，复发了。

白日有古镜余温压制，有暖阳灵气滋养，一切安稳无恙。可深夜阴气最盛，她道心破碎，体内阴阳失衡，潜藏的阴寒终究还是顺着经脉悄然苏醒，慢慢侵体。

她睡得沉，隐忍惯了，哪怕体内寒意翻涌，也不曾发出半分声响，只是无意识地蜷缩身子，指尖微微泛凉。

陆烬辞心头微紧，即刻轻身靠近。

他不敢贸然唤醒她，生怕打断她难得的安眠。连日逃亡紧绷，她早已身心透支，今夜这一场熟睡，是她唯一的休养之机。

他屈膝轻坐于她身侧，掌心凝起最柔和、最温润的火灵暖意。

温度极轻、极缓，小心翼翼覆在她的手腕脉络之上。

暖融融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驱散悄然蔓延的阴寒，安抚躁动不稳的内息。

寒毒素来阴诡，昼伏夜出，缠人心脉。

白日看着无恙，夜半便会暗中啃噬神魂，不痛，却彻骨发冷，让人浑身僵硬、寝息难安。

陆烬辞一点点梳理她紊乱的气息，目光静静落在她安眠的容颜上。

夜色之下，白日那点浅浅的潮红尽数褪去，她面容素白清淡，唇色偏浅，看着格外单薄易碎。蹙起的眉峰迟迟不散，显然正被寒意隐隐折磨。

他放柔所有动作，掌心暖意源源不断送出。

自身神魂的阴阳刺痛、残留雷力的滞涩，尽数压在心底，半点不曾显露。

只要能让她安稳睡一夜，这点损耗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时间缓缓流淌，夜半山风阵阵，洞外树影婆娑，风声簌簌。

洞内却始终温柔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萦绕她周身的阴寒渐渐退散，紧绷的眉心缓缓舒展，颤抖的呼吸重归平稳，蜷缩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彻底沉入安稳梦境。

陆烬辞微微松了口气，收回大半灵力，只留一缕极淡的暖意萦绕她周身，替她隔绝深夜寒凉。

他没有回去静坐，只是静静坐在她身侧半步之遥。

一人独坐守长夜，一人沉眠度清宵。

月色悄悄移动，照亮他眼底深藏的温柔与疼惜。

世人皆惧天罚、惧仙规、惧万劫加身。

可他自追随她那一刻起，便早已无惧风霜、无惧非议、无惧天道惩戒。

她万年清冷，孤身修道，渡尽红尘劫难，却从未有人渡她。

那便由他来渡。

渡她寒毒缠身，渡她道心破碎，渡她半生孤寒，渡她万丈风波。

长夜漫漫，他静坐伴眠，寸步不离。

洞中夜色温柔，无声守护，静待来日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