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雷垂落，以身挡劫

夜半更深，清寒殿难得褪去万古寒凉。

苏清鸢蜷缩在陆烬辞温热的怀抱里，紧绷了万年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少年源源不断的火灵暖意裹着她，抚平经脉里翻涌的寒毒，心口空洞的冷意，是千年以来第一次被填满。

她闭着眼，呼吸浅浅落在他衣襟，眉眼卸下所有仙尊傲骨，只剩久病后的脆弱与安稳。

可这份僭越天道的温存，从一开始就注定短暂。

深夜的昆仑天际，原本漆黑无云的夜空，骤然翻涌层层墨色雷云。

狂风骤然席卷整座仙山，呼啸着拍打殿宇门窗，震得梁柱微微嗡鸣。原本温柔静谧的夜色，瞬间被肃杀凛冽的天道威压笼罩，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沉天威，穿透层层殿瓦，直直锁死清寒殿内的方寸之地。

是天道震怒。

无情道修士动情破戒，师徒尊卑颠倒，逆伦悖道，乃是三界大忌。

天罚，如期而至。

陆烬辞第一时间察觉到头顶镇压而下的恐怖威压，周身灵力骤然紧绷，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抬眸望向殿顶，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决绝的凛冽。

来了。

他早该知晓，这份偷来的温存，终要付出血与劫的代价。

怀中人轻轻一颤。

苏清鸢也醒了。

身为无情道上仙，她比任何人都敏锐地感知到天道怒火，浑身瞬间泛起细密的冷寒，破碎的道心被天威狠狠碾压，心口骤然剧痛，喉间腥甜再次翻涌。

她猛地睁开眼，澄澈的眸底瞬间覆上恐慌。

“天雷……”

她低声呢喃，声音发颤。

她修无情道万年，最清楚动情破戒的下场——九天灭神雷，专门惩戒叛道仙者，道心破碎者承受雷劫，顷刻间便会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她本就道基残破、寒毒缠身，如今道心崩塌，根本撑不住半分天雷之力。

这一劫落下，她必死无疑。

“烬辞，你快走！”

苏清鸢骤然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虚弱的身子剧烈晃动，唇角瞬间溢出鲜红血丝，“此事因我破戒而起，与你无关，你速速离开清寒殿，天道不会追责于你！”

她舍不得死，不是贪恋长生仙位。

是舍不得这千年守着她、爱她、护她的少年。

她的错，绝不能毁了他的一生。

陆烬辞死死按住她慌乱挣扎的身子，滚烫的掌心牢牢裹住她冰凉的后腰，不让她动弹分毫。

他垂眸看着她苍白慌乱、染着血色的眉眼，眼底是焚尽一切的偏执与孤勇。

“无关？”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赌上一切的疯狂，“师尊动情，是为我。师尊破道，是因我。从头到尾，皆与我息息相关，何来无关之说？”

“我千年越界，千年动心，千年暗藏执念，早已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

天际轰然炸响！

轰隆——！

第一道紫金色天雷，撕裂沉沉黑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朝着清寒殿坠落，精准锁定殿内破戒动情的二人！

雷光刺眼，天威浩荡，整座昆仑仙山剧烈震颤。

苏清鸢瞳孔骤缩，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起身迎劫，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可下一瞬，陆烬辞骤然翻身。

他以肉身完完全全覆盖住她单薄的身子，后背挺直，将所有致命的天雷落点，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他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双臂紧紧箍住她的头颅与腰身，不留半分空隙。

“闭眼！别抬头！”

少年的声音铿锵决绝，带着视死如归的笃定。

紫金色天雷轰然砸落，狠狠劈在陆烬辞的后背！

炸裂剧痛瞬间穿透皮肉、经脉、仙骨！

清脆的骨裂声、灵力崩碎的声响，淹没在天雷轰鸣之中。

滚烫的雷光撕裂他的衣袍，灼烧他的皮肉，少年原本温润的脊背瞬间血肉模糊，赤红鲜血瞬间浸透整片素白衣料。

他本就精血亏损、修为大耗、腕伤未愈，此刻硬生生以凡仙之躯，硬抗惩戒上仙的灭神雷！

剧痛蚀骨，神魂震颤，一口滚烫腥甜狠狠涌上喉间，被他硬生生死死咽下，半分痛哼都不肯溢出，分毫都不愿惊扰身下之人。

他死死咬着牙，脊背绷得笔直，任凭天雷肆虐肉身，死死护住怀里分毫温存。

一雷落幕。

漫天雷光消散，余威震荡四野。

殿内烟尘弥漫，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雷火气，席卷整个内室。

陆烬辞浑身脱力，沉重的身躯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苏清鸢，没有松开半分。

苏清鸢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骤然紊乱的心跳，感受着他脊背传来的剧烈颤抖，鼻尖萦绕着浓郁刺眼的血腥味。

她浑身冰凉，手脚僵硬，眼眶瞬间通红。

方才那道天雷，是冲着她这个破道仙尊来的。

本该劈碎她残破道基、覆灭她神魂的天劫。

被他生生替了。

替她受劫，替她赴死，替她扛下逆天叛道的所有罪责。

“陆烬辞……”

她颤抖着抬手，指尖抚上他血肉模糊的脊背，一碰便是滚烫的鲜血，吓得她指尖剧烈发抖，声音崩溃破碎，“你傻不傻……你根本扛不住灭神雷的……你会死的！”

少年微微垂眸，苍白失血的脸上染着薄汗，眼底却依旧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哪怕身受重创，依旧半点不悔。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气息虚弱，却字字赤诚：

“师尊能冷千年。”

“弟子就能替你，扛万劫。”

“天道要罚的是你的破戒。”

“我护的，是我的余生、我的神明。”

窗外，雷云未散，滚滚暗沉。

第一道天雷，只是开端。

往后还有九重灭神雷，一重更胜一重。

他一介弟子，血肉凡躯，根本撑不住九重天罚。

苏清鸢看着他重伤濒死的模样，心口比被天雷劈中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始于师徒、逆于天道的爱恋。

从来都是她一人破道。

却是他，倾尽性命，为她渡尽千灾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