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生道陨，寒毒彻骨

唇瓣相触的暖意久久萦绕，苏清鸢靠在陆烬辞怀中，浑身气力尽数被抽空。

方才主动吻他的那一刻，积攒万年的情丝破土而出，无情道稳固的根基轰然崩裂大半。心口处绵长空洞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淤积在心脉的寒毒借着道心动荡大肆蔓延开来。

她微微喘息，脸色较之方才愈发惨白，原本尚有一丝气色的唇，此刻褪去所有温润，只剩一片惨淡青白。

陆烬辞小心翼翼环着她单薄的腰身，不敢用力磕碰她受损的脏腑，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眼底翻涌着狂喜、惶恐与深切的心疼。

盼了整整千年的心意回应终于降临，可他半点欢愉都体会不到。

他清楚无情道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动情一寸，道体便衰败一分。如今她甘愿打破戒律倾心于他，往后日复一日，修为只会不断倒退，缠身的寒疾永无宁日，稍有心绪起伏便会呕血剧痛，生生被情爱与病痛双向折磨。

“师尊……”他嗓音沙哑干涩，鼻尖酸涩泛红，“方才那一吻，您后悔吗？”

苏清鸢眼帘轻垂，长长的睫羽覆下一层浅淡阴影，抬手虚软地搭上他的手腕，指尖微微蜷缩。

后悔吗？

从前日日恪守大道，斩断念想，硬生生熬过万载孤寂病痛，那时她笃定情爱乃是修行劫难，绝无半分贪恋。可历经年年寒毒侵体、夜夜独自忍痛，又被身边少年倾尽真心默默守护千年之后，她早已撑不住无边无际的清冷孤寂。

“不悔。”

她轻声开口，气息微弱绵软，带着久病缠身的倦怠：“守了一辈子无情无欲，终究还是败给了你。道心碎了便碎了，往后不必再逼着自己斩断所有牵挂。”

话音落下，一阵尖锐的绞痛骤然刺穿五脏六腑。寒毒顺着破损的心脉疯狂游走，喉间腥甜汹涌而上，她来不及遮掩，捂着胸口俯身，一口鲜血缓缓呕出，滴滴落在陆烬辞素色衣襟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红梅。

每一次动心，都要以心血损耗作为代价。

陆烬辞慌忙拿出干净锦帕，轻柔地替她擦拭唇角血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伤她。源源不断的火系灵力温柔渡入她经脉之中，一点点驱散四处乱窜的阴寒戾气。

“都怪弟子，是弟子执念太深，日日扰乱您心绪，才害得您道体残破至此。”他埋首在她肩头，声音满是自责愧疚，“若是从未遇见弟子，您如今早已大道圆满，无病无痛。”

苏清鸢轻轻摇头，抬手摩挲着他鬓边发丝，眉眼间褪去了往日仙尊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凡人女子的温柔缱绻：“遇见你的千年，是我万载修行岁月里，唯一拥有暖意的时光。纵然道途尽毁，我亦甘愿。”

可甜蜜之下，宿命的刀子从未停下。

无情道溃散之后，她再也没有压制寒毒的依托。往日尚可凭借道心稳固阴寒戾气，如今情愫生根，心绪极易波动，往后病痛发作只会愈发频繁凶险。

陆烬辞将她安稳放平在床榻之上，褪去外衣裹住她冻僵的四肢，自身躺在内侧，全程以怀抱圈住她，源源不断输送暖意。

少年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冰凉的后背，双臂轻柔环住她的腰，牢牢将她护在方寸温存之间。

“往后每一个寒夜，弟子都抱着您入眠。我以毕生火灵本源为您驱寒，哪怕耗光所有修为，也要减轻您半分痛楚。”

苏清鸢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跳动的心跳，周身刺骨寒凉渐渐消散，心底满是安稳，可一想到天道惩戒、仙门规矩，眉宇又不自觉蹙起忧愁。

他们逾越师徒伦常，悖逆无情大道，这件事终究无法长久藏匿。一旦被昆仑众仙察觉，九天雷霆便会降临，轻则废掉二人全部仙骨，打入无尽炼狱；重则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陆烬辞看穿了她心底的忧虑，收紧怀抱，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坚定无比：“不必忧心往后劫难。所有罪责弟子一力承担，倘若天雷降临，我便独自上前受罚，护您周全。”

夜色深沉，风雪依旧拍打殿窗。

床榻之内相拥温存，打破了千年界限；可窗外高悬天规，劫难暗藏。

她舍弃大道换一场倾心相守，他倾尽余生护一人岁岁安康。

只是谁都心知肚明：

始于深情，终究难逃满目伤痕。欢愉片刻，往后皆是无尽虐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