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雷劫过后,殿中烟尘未散。
陆烬辞伏在她身上,脊背血肉模糊,衣袍碎裂焦黑,皮肉被雷火灼烧得狰狞可怖。
他浑身剧烈发颤,灵力崩碎、经脉断裂、骨位错开,整个人早已濒临崩毁。
可他死死搂着怀里的苏清鸢,手臂没有半点松动。
哪怕血肉成泥,神魂欲裂,他也要护住她周全。
苏清鸢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血,整个人瞬间发抖,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他破碎的肩背上。
万年仙尊,从不落泪。
可今日,她为一个徒弟,溃不成军。
“松开我……烬辞,你松开我。”她哽咽着推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天劫是我的罪,该我受,不该你替我死……你起来!”
陆烬辞垂眸,视线早已微微涣散,唇角溢出缕缕血丝,却还勉强笑着,温柔得心疼:
“师尊……弟子不松。”
“松了,您会死。”
“我宁肯自己碎骨焚身,也绝不让您落得神魂俱灭。”
话音刚落——
天穹再度轰鸣!
第二重、第三重天雷接踵坠落!
紫金惊雷撕裂夜幕,滚滚天威压塌山河,整座昆仑剧烈震颤,殿瓦炸裂纷飞!
两道灭神雷接连狠狠砸落在陆烬辞后背!
“轰——!!”
剧痛穿透神魂,骨骼炸裂之声清晰刺耳。
陆烬辞浑身猛地一抽,喉间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尽数落在苏清鸢雪白的衣襟上,染红大片刺目猩红。
他再也撑不住闷哼,低沉痛苦的喘息卡在喉间,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压住她、护住她,替她挡下所有天罚。
苏清鸢躺在他身下,看着他为自己一次次血肉撕裂、濒死重伤。
心脉彻底崩裂。
寒毒、道伤、心碎、愧疚、深爱——所有痛苦瞬间叠加,将她碾压至绝境。
她忽然抬手,狠狠拽住他破碎的衣襟。
不等他反应。
她仰头,主动、用力、决绝吻了上去。
不再是之前虚弱轻浅的一碰。
这一吻——滚烫、破碎、泣血、殉情。
带着她万年道心崩塌的悔恨,带着她痛彻心扉的不舍,带着师徒禁忌、逆天叛道的所有罪孽。
唇齿相缠,腥甜交融。
她吻得很急、很痛、泪流满面,吻得像是要把余生所有亏欠、所有不敢、所有隐忍,尽数还给她的少年。
陆烬辞浑身僵住。
天雷在劈,肉身溃烂,神魂将灭。
可他偏偏在她泣血的吻里,尝到了此生唯一的甜。
“师尊……”他气息微弱,颤抖着抬手,指尖染血,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回吻得偏执疯狂。
天道不许,仙规不许,世俗不许。
那便在天罚之下,吻到魂飞魄散。
苏清鸢吻到呼吸破碎,唇间含泪带血,贴着他的唇哽咽轻语:
“陆烬辞,你护我一次。”
“那我余下所有劫,陪你一起扛。”
她不再躲,不再退,不再守那冰冷无情大道。
她抬手,猛地撑起残存所有残破灵力,破碎道心全然放开——
以身为祭,逆引天罚!
原本尽数劈向陆烬辞的第四重天雷,被她骤然逆转!
一半落他身,一半落她身!
轰隆巨响贯耳!
惊雷砸落的瞬间,苏清鸢浑身剧震,白衣瞬间炸裂染血,心口剧痛撕裂五脏六腑,积压已久的寒毒彻底暴走。
一口又一口鲜血汹涌呕出。
她本就道基残破、寒毒蚀心。
如今硬抗灭神雷,仙躯寸寸开裂,经脉尽数崩断。
两人相拥在漫天雷火、遍地血腥之中,同受天罚,共承罪孽。
陆烬辞察觉到她也中招,眼底瞬间猩红崩溃,嘶哑嘶吼:“不要!师尊不要——!”
“你不许替我扛!我说过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苏清鸢却死死抱住他残破流血的身体,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肩头,哭得极轻、极碎:
“你能为我舍命。”
“我为何不能为你殉劫?”
“烬辞,是我先破戒,是我先动心。”
“该陪你一起死。”
天雷重重叠叠,依旧在头顶翻滚咆哮。
九重雷劫,才过四重。
两人早已双双重伤濒死。
少年皮肉焦裂、灵力尽碎。
师尊道心尽毁、仙骨开裂、寒毒彻骨攻心。
殿内红血遍地,雷气肆虐。
他们相拥在逆天之罪里,在万劫之下,偷一场决绝泣血的情深。
世人皆知无情尊上清冷绝世、大道无牵。
唯独这场九天雷劫看见——
她动情之后,比谁都疯,比谁都勇,比谁都爱得彻底。
哪怕道灭、仙陨、魂消。
她也绝不独活。
你护我性命。
我陪你殉情。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