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的身影消失在展厅转角后,杨博文转身准备去后台整理画具。
刚拐进后勤走廊,手腕就被一只带着酒气的手死死攥住,王副馆长油腻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阴翳又怨毒:“杨博文,你倒是有本事,找个外人坏我事?真当我不敢动你?”
杨博文后背一紧,他没有硬挣,指了指正前方的监控冷冷地说道:“王馆长,请您松手,走廊尽头的监控正对着这边,您应该不想让全馆的人都看见吧?”
王副馆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瞥,手上力道松了半分。杨博文趁机手腕一翻,从他掌心挣脱,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背靠在冰冷的储物柜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少拿监控唬我,这破走廊的监控早坏了。”王副馆长往前逼近两步,“我明说了,今天你要么跟我去赴宴,要么这画展后续的巡展资格,还有你那点留美回来的名声,我全给你毁了。”
他伸手又要去抓杨博文的胳膊,却见杨博文突然抬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正是美术馆的工作群界面,上面还停着他刚编辑好的消息——“王副馆长在后勤走廊以巡展资格要挟我赴私人宴,是否需要请李馆长和纪检同事过来核实?”
你敢发?”王副馆长的动作猛地顿住,脸色煞白。这工作群里有李馆长,还有纪检对接人,这事要是发出去,他不仅副馆长的位置保不住,连饭碗都得砸。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杨博文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眼神冷冽,“我的画,靠的是笔杆子,不是陪酒的笑脸。你想拿展出许可压我,大可以试试,大不了这巡展我不参加,可你王馆长的名声,怕是要烂在这美术馆里。”
他算准了这人的软肋——贪权惜名,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到台面上。王副馆长盯着他的手机,喉结滚了滚,眼底的贪婪变成了怨毒,却终究不敢再往前一步,只是狠狠啐了一口:“算你狠。杨博文,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他便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生怕杨博文真的按下发送键,连走廊都走得跌跌撞撞。
直到王副馆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杨博文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抵在手机屏幕上,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不是不怕,只是这么多年独自在外求学、办展,早学会了用冷静和智慧对抗这些龌龊。
他正想收起手机,准备赶快离开。却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谈话声,其中一个,正是刚离开的王副馆长,而另一个声音,低沉又熟悉,让他的血液瞬间冻住。
“杨老板,这事我尽力了,可杨博文那小子油盐不进,还拿纪检和李馆长压我……”王副馆长的声音带着谄媚,“您当初答应我的,只要我能逼他听话,把他的画集交给您的出版社,那城西美术馆的新合作项目,可不能不算数。”
杨老板。
杨向平。
他的父亲。
杨博文的脚步钉在原地,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只听那头杨向平的声音透过走廊的通风口传出来,冷硬又漠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想拿新合作?我让你逼他,不是让你跟他硬刚。他不是在乎那点画展名声吗?你就从这里下手,慢慢来,总能捏死他。”
“可左奇函那小子突然冒出来了,看着跟杨博文关系不一般,像是有点来头……”
“左家的小子?”杨向平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冷笑,“不过是个搞物理的,翻不了天。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了事,我兜着。”
后面的话,杨博文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王副馆长为何敢一次次肆无忌惮地骚扰、要挟他,为何偏偏在他回国办展的节骨眼上发难——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从小对他漠不关心,只在乎书店和出版社生意的父亲,竟然为了把他的画集纳入自己的商业版图,不惜和王副馆长同流合污,用他的画展,他的名声,当作交易的筹码。
走廊的灯光昏黄,映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凉。刚才对抗王副馆长时的冷静和坚韧,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他轻轻靠在墙上,闭上眼,鼻尖泛起酸涩,却没有掉一滴泪。
只是觉得,这么多年的坚持和期盼,好像都成了一个笑话。
连血缘,都成了刺向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