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火折子的火苗忽明忽暗，昏黄光亮已经缩成小小的一点，黑烟袅袅往上飘，用不了片刻便会彻底湮灭在地道黑暗之中。

刀光交错的铿锵声响不断在密闭的秘道回荡，碎石被兵器扫落，簌簌滚落在地。沈副将浑身遍布伤口，血水浸透大半衣衫，每一次挥刀都要耗费极大气力，肩头旧伤反复崩裂，钻心的痛楚不断消磨他的意志。地道空间逼仄，他一身沙场搏杀的本事难以尽数施展，只能硬扛着数名黑衣人的轮番进攻，死死将敌人拦在前方。

“往岔道撤！”楚烬禾高声喊道。

再继续在此地缠斗，等到火光熄灭，三人便会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身侧那条漆黑岔道，便是眼下唯一的机会，哪怕前路吉凶未卜，也好过留在此地坐以待毙。

素衣女子心领神会，弯腰抓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奋力朝着追兵的方向抛掷出去。石块撞击岩壁，扰乱黑衣人的视线，趁着这转瞬的空隙，沈副将拼尽全身力气横刀猛劈，逼退身前对手，抽身向后急退。

三人不敢耽搁，转身一头扎进那条幽深的岔路。

岔道比主通道更加狭窄，岩壁潮湿湿滑，头顶不停有冰凉水珠滴落，砸在脖颈上，激起一阵寒意。没有火光映照，入目尽是浓稠的黑暗，只能依靠手摸索冰冷石壁，踉跄向前奔走。楚烬禾膝盖的伤口彻底撕裂，每踏出一步都如同刀割，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额头上布满层层冷汗，好几次险些重重栽倒在地，全靠一手扶着岩壁勉强撑住身体。

身后的黑衣人并未就此放弃，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至，穷追不舍。

“他们追过来了！”素衣女子回头望了一眼，隐约能看见主通道那边残存的一点微弱火光正在逐步靠近。

长久奔逃，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不停侵袭楚烬禾的神智，衣襟之内，那半块虎符碎片还牢牢贴在胸口。这是楚家翻案最重要的凭证，就算丢掉性命，也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确认虎符依旧安稳，心底才算稍稍安定几分。

沈副将喘着粗气，断刀握在手中，做好随时回身断后的准备：“你们二人继续往前，我留下来挡住片刻，拖延他们的脚步。”

“不行。”楚烬禾当即拒绝，黑暗之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此地岔路纵横，你一旦与我们失散，极易迷失在秘道之内，最后困死山体之中。”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忽然一变，脚下碎石变少，地面变得平整。前方隐隐透出一丝极其淡薄的微光。

竟有出口！

一丝希冀骤然涌上三人心头，可还来不及欣喜，便听见侧面岩壁传来细微的响动，墙壁之上，竟然还分出数条大大小小的分支小道，纵横交错，宛若迷宫。若是选错道路，依旧会困死山体。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离他们不过数十步。

“微光方向未必就是生路，说不定是敌人布下的陷阱。”素衣女子压低声音，内心满是忌惮，“可留在原地，我们只会被追兵追上。”

楚烬禾大脑飞速运转，伤痛、疲惫、恐慌一同席卷而来，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外面山林布满官府与死士双重围捕，若是这个出口通向山外，冲出去便是自投罗网。可若是不出去，身后杀手转瞬便会杀至。

进退皆是困局。

就在犹豫的片刻，后方传来兵器碰撞之声，有一名黑衣人已经追进岔道，寒光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沈副将不再迟疑，上前一步，挥刀迎上袭来的敌人。兵器相撞巨响震得岩壁落下细碎尘土，鲜血飞溅在冰冷石壁之上。

“做决断！”沈副将奋力缠斗，高声嘶吼。

楚烬禾抬眼望向那一缕遥遥的微光，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赌，便有一线生机；不赌，便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