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洞口藤蔓重新被遮掩，隔绝了山林里的刀光与喧嚣，可四下并没有迎来安稳。

整条秘道潮湿幽暗，腐土与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碎石凹凸不平。楚烬禾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膝盖崩裂的旧伤每挪动一步，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黑暗吞噬周遭景物，只有素衣女子手中取出的一小簇火折子，跳动微弱昏黄火光，勉强照亮身前数尺之地。火光摇曳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潮湿岩壁之上，扭曲晃动，平添几分诡谲。

沈副将肩头伤口流血未止，他撕下内层衣襟，草草缠绕包扎，布料沾上暗红血迹，触目惊心。方才一番死斗耗尽他大半气力，呼吸粗重，额角布满冷汗，即便如此，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柄残缺断刀，时刻戒备秘道深处。谁也无法确定，这条秘道之内是否还潜藏别的危机，会不会早已被敌人提前布下埋伏。

“这秘道修建多年，早年是前朝避难所用，路径错综复杂，岔路极多。”素衣女子举着火折子缓步向前，火光映出她凝重眉眼，“我只走过一次，记不全全部支路，一旦走错，很容易困死在山体之中。”

楚烬禾靠在冰冷岩壁短暂喘息，肩头的痛感一阵阵袭来，血腥味混着泥土霉味萦绕鼻尖。她抬手按住肩头伤口，指尖触到黏腻温热的血液，心中没有半分松懈。方才山林之中死士撤退只是权宜之计，那群人并未彻底放弃追杀，若是过后发现秘道入口，依旧会追袭而来。山下官府搜山的兵马也近在咫尺，外面依旧是天罗地网。

“我们不能长久停留在此处。”楚烬禾压下喉咙间的闷咳，低声开口，“死士随时有可能折返，官兵也会逐步搜查后山，停留越久，危险越大。”4

沈副将点头，目光扫过两侧黑漆漆的岔口：“可前路不明，贸然乱走，倘若误入死路，便是自投罗网。”

火折子的火苗颤了颤，通道深处传来隐约滴水声响，滴答，滴答，在死寂地道里格外清晰。除此之外，仿佛还夹杂一丝极轻的脚步声，从幽深黑暗的远方隐隐传来。

三人瞬间僵住，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骤然紧绷。

外面的追兵尚且被藤蔓挡在山外，那这地道里的声响，又是何人？

沈副将立刻横刀挡在二人身前，身体压低，浑身肌肉紧绷，做好厮杀准备。素衣女子指尖扣住仅剩的两三枚飞针，火光之下，飞针泛出冷冽寒光。楚烬禾也握紧腰间短刃，膝盖的伤痛被她强行压下，瞳孔沉沉望向那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漆黑。

刚刚逃出生天，危机却再度于黑暗之中悄然降临。他们摆脱了山林的围杀，却坠入秘道的未知险境，看不见的敌人，正潜藏在前方无尽黑暗里，静静等待他们靠近。

楚烬禾的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石壁，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身上两处伤口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出血又稍稍加重。她悄悄伸手探入衣襟，摸到那半块虎符碎片，坚硬的棱角硌着手心，这是楚家洗雪冤屈最重要的凭证，万万不能遗失。沈副将缓缓往后小退半步，将退路牢牢护住，生怕暗处之人绕到身后偷袭。秘道空间狭窄，没有迂回躲闪的余地，一旦开战，便是硬碰硬的死战，负伤的三人根本耗不起。火折子的火光忽明忽暗，随时都有熄灭的风险，若是火光泯灭，他们便要彻底沦为黑暗之中任人宰割的猎物。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所有人的心神，全都悬在那片沉沉的黑暗之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