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山涧流水哗哗作响，楚烬禾手握短刃，全身紧绷，死死盯着树后走出来的灰衣人影。

夜色浓重，月光被浓密树冠遮挡，只能看清对方大致轮廓。那人脚步放得极轻，身上劲装布料磨损多处，衣袖边缘还沾着干涸暗红血迹，看不出是伤还是别处沾染。

对方看见岩石阴影里戒备十足的楚烬禾，脚步停下，没有往前逼近半步。

“不必动刀。”男子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音量，防止声音传向搜山的官差方向，“我不是官府的人。”

楚烬禾没有放松半分警惕，短刃依旧横在身前，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石壁，膝盖的肿痛一阵阵传来，提醒她如今身受重伤，根本没有周旋的资本。

“何以证明。”她的声音带着逃亡过后的沙哑，目光死死锁住对方每一个细微动作。

男子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手上没有兵器，缓缓将腰间佩刀解下，丢到一旁的草丛之中，金属落地只发出沉闷一声，很快被山涧水声盖过。

“我若是捕快，方才便不会单独现身，直接呼喊搜山的人马过来，你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山林远处，官差搜寻的叫喊依旧断断续续飘过来，火把的光点在远处林间来回晃动，包围圈还在持续向内收拢，留给二人交谈的时间少得可怜。

楚烬禾快速扫视男人周身，他衣着并非官差制式，手上也没有镣铐印记，身上的伤口看着更像是一路奔逃造成。可世事险恶，仅凭几句话，不足以卸下防备。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同样在躲避官府追捕。”男人低声回道，目光扫过她手臂、手腕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瞥了一眼她肿胀青紫的膝盖，眉头微蹙，“你伤势很重，继续往深山里面乱闯，不等被官兵抓到，也会倒在山林之中。”

这话戳中楚烬禾心中最大的顾虑。

粮食匮乏，草药剩余不多，身上多处伤口得不到休养，再往荒岭深处走，野兽、寒夜、伤痛，每一样都是死局。

可眼前陌生人来历不明，赌上性命相信对方，风险同样巨大。

就在她迟疑权衡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一队官差沿着山涧岸边搜查，正朝着岩石这个方向靠近。

“快，这边水边脚印还在，人跑不远！”

火光渐渐穿透树木，隐约可以看见盔甲晃动的影子。

危机迫在眉睫。

灰衣男子脸色一变，迅速转头看向楚烬禾：“搜过来了，跟我走，附近有一处隐秘山洞，暂时可以藏身，信不信由你。”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楚烬禾答复，转身便向着侧面一处被藤蔓掩盖的陡峭土坡快步挪去。

官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清晰听见兵器磕碰的声响。

楚烬禾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开阔的山涧河滩，此地已经完全暴露，留在这里，片刻之后就会被团团围住。

她咬了咬牙，将短刃握紧，强忍膝盖钻心的疼痛，跟在男子身后，钻进浓密藤蔓遮蔽的陡坡夹缝之中。

藤蔓刮过伤口，刺痛一阵阵袭来，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低头弯腰，紧紧跟住前方那道灰黑色背影。身后，官差已经抵达方才二人停留的岩石旁边，火把的光亮把那片河滩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