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密林之中枝桠交错，漆黑得几乎看不清前路。

楚烬禾压低身子，借着参天古树的遮蔽拼命向前挪动。膝盖的肿痛每走一步都在撕扯皮肉，方才草草敷上的草药被汗水浸透，药效流失大半，钝痛顺着骨头往周身蔓延。

身后搜山的声响越来越近。

官差们分成数队，呼喊声此起彼伏，火把的火光穿过层层树叶，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刀剑碰撞、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不断传来，他们顺着地上留下的浅浅血迹，正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她身上有伤，跑不快，仔细搜每一处岩洞石缝！”

呵斥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

楚烬禾心头清楚，自己身上伤口不断渗血，地面会留下淡红痕迹，这样逃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她不敢走开阔一点的山道，专挑荆棘丛生、人迹罕至的灌木丛穿行。尖利的荆棘勾破衣袖，在胳膊、手背划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刺痛接连不断，她却不敢停下分毫。

前方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一条山涧横亘在眼前，水流不算湍急，石块遍布河滩。

楚烬禾眼神一亮。流水可以冲掉地上血迹，抹除逃亡踪迹，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办法。

她没有半分犹豫，抬步踏入冰凉的山涧溪水。冰冷的山泉漫过脚踝，刺骨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冻得她浑身一颤，膝盖肿胀的部位浸在冷水里，痛感一阵强过一阵。

她顺着水流向下游走去，双脚踩在水底圆滑乱石之上，尽量不在岸边泥土留下脚印。

水声哗哗，恰好掩盖她行走的动静。

身后的搜捕人声依旧在山林上游盘旋，官差追到山涧入口，看着四散的溪水，果然陷入短暂的停滞。

“血迹到水边就消失了！”

“她定然顺着溪水逃了，分两路，上下游一同追！”

声音遥遥传来。

楚烬禾心底一沉。用水掩藏踪迹只能拖延片刻，不能彻底摆脱追兵。官差分出人手上下游同时搜查，迟早还会重新锁定她的方位。

她不敢久待，走到一处崖壁的拐角，猛地踏出溪水，躲进一块巨大岩石的背光阴影里。

此时怀中那一小块杂粮饼已经所剩无几，草药也用掉大半。伤势得不到好好休养，粮食紧缺，身后还有大批追兵紧咬不放，处境已经到了万分窘迫的地步。

楚烬禾靠在冰冷石壁之上，急促地喘息。冷风掠过湿透的裤脚，寒意浸透衣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抬手撩开黏在脸颊的湿发，脑海快速盘算出路。

往下游走，地势会慢慢通向集镇渡口，那里官兵布防最密，等于自投罗网；往山上继续深入，山林广袤，可荒岭深处多猛兽，食物稀缺，若是困在大山之中，不用追兵来捉，自己便会耗死在这里。

进退皆是险境。

就在她思索权衡之际，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并非官差那种杂乱沉重的步伐，脚步放得极轻，刻意在规避响动。

楚烬禾瞬间屏住呼吸，右手无声握住腰间短刃，身体紧紧贴住石壁，将自己完全藏进阴影。

难道除了大批搜山的官差，还有人单独跟了过来？

来人脚步越来越近，一道人影缓缓从树后走出来。

夜色朦胧，楚烬禾眯起双眼仔细望去，那人一身朴素灰布劲装，半边衣袖沾染血迹，面容隐在树影之下。

不是官府捕快的服饰。

对方同样也看见了岩石阴影里的楚烬禾，脚步骤然顿住。

四目遥遥相对，山间只剩下潺潺流水的声响。

楚烬禾神经紧绷到极点，短刃已经悄然出鞘半寸，戒备地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