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夜风卷着荒草沙沙作响，楚烬禾埋着头拼命往山林深处疾走。

膝盖方才磕在乱石上，每迈出一步都传来钻心的钝痛，身上旧伤被剧烈动作反复牵扯，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冷汗。她不敢回头，身后村落方向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铁蹄踏碎夜色，带着官府人马特有的肃杀。

那些追兵来得极快。

想来是沿路盘查村落，顺着踪迹一路搜捕过来，用不了多久便会进入方才那户农家盘问。一旦少年被问及后院的不速之客，她的行踪立刻就会彻底暴露。

楚烬禾咬着牙，借着参天树木的阴影遮蔽身形，不断往林木更加茂密的高地挪动。山林地面布满碎石与荆棘，划破本就破损的衣摆，在手臂小腿划出一道道细密血痕。

她方才从农家拿到的草药与干布紧紧揣在怀中，还有那一小块杂粮饼，是她接下来几日全部的补给。

爬到一处凹陷的山岩缝隙，她才敢停下脚步。

这处岩窝被藤蔓层层遮掩，从外面很难发现里面的人影，勉强算是一处临时安身之地。楚烬禾背靠着冰冷岩壁缓缓滑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浑身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掀开外层破烂衣衫，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查看伤口。之前逃亡留下的擦伤还未愈合，方才翻墙奔逃又有几处裂开，隐隐渗出血迹。膝盖磕碰的位置已经高高肿起，一碰就刺痛难忍。

楚烬禾拿出取回的外敷草药，用石块粗略碾碎，再撕下干布，忍着疼敷在肿胀的膝盖与破皮的伤口之上。草药接触破皮皮肉，一阵阵刺痛直窜上来，她眉头紧紧蹙起，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眼下处境依旧凶险。

山下官道人声嘈杂，追兵的火把点点亮起，火光顺着山脚铺开，看样子已经开始入村盘问。

她心里悬着一丝担忧。

方才那个农家少年，虽说答应放自己离开，可面对官府的威逼盘问，一个普通农家少年未必能够扛住压力。只要他吐露半句，整座山林马上就会被围堵搜查。

楚烬禾靠在岩壁上闭目短暂调息，脑子飞速梳理眼下的局面。

城镇、村落全都遍布缉拿她的眼线，大路官道完全走不通。想要去往京城寻找旧时故交，只能穿行连绵不绝的深山，翻过山岭绕开所有关卡。可深山之中野兽横行，没有充足粮食，身上伤势还在拖累行动，步步皆是险境。

正思忖间，山下忽然传来几声呼喝，声音顺着晚风飘上山岩。

“挨家仔细盘问！近日可有陌生女子来过村子！”

是追兵的声音。

楚烬禾猛地睁开双眼，身体瞬间绷紧，悄无声息挪到岩窝边缘，拨开挡在面前的藤蔓，朝下望去。

只见无数火把如同火龙一般，已经开进方才的村落，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得发红。官兵挨家挨户拍响农家院门，呵斥与问话声断断续续往上飘。

她的心沉沉往下坠。

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

不知道少年能否守住秘密。若是吐露实情，这些人很快便会锁定她逃入山林，紧接着便是大规模搜山。

楚烬禾伸手握住腰间短刃，指尖微微发凉。倘若真被搜山，仅凭她一身带伤，根本抵挡不住大批官差。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下的喧闹持续了许久。

片刻之后，马蹄声再度响起，大批人马离开了村子，却并没有就此远去，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山林入口疾驰而来。

楚烬禾瞳孔骤然收缩。

少年终究还是说了。

火把的光亮已经朝着山脚林地蔓延，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清晰传来，官差已经进入山林，开始分片搜捕。

“往山上搜！那女子身上有伤，跑不远！”

喝喊声此起彼伏，不断朝着山岩的位置逼近。

夜色之下，火光一点点向上蚕食黑暗，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楚烬禾环顾四周，这处岩窝藏得住一时，一旦被搜到便退无可退。她必须立刻舍弃这个藏身点，继续往大山更深处撤离。

她快速把草药碎布收好，将那一小块杂粮饼揣进怀里，撑着岩壁勉强站起身。膝盖肿痛难当，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可身后的危机步步紧逼，容不得半分停顿。

楚烬禾抬眼望向更深、更幽暗的茫茫林海，握紧手中短刃，咬咬牙，转身钻入漆黑浓密的树林之中。身后官兵的叫喊声，依旧在山林间来回回荡。

楚烬禾钻入密林，身后搜山的喧嚣步步逼近。膝盖的肿伤被反复拉扯，阵阵刺痛钻心而来，手臂被荆棘划开数道口子，细碎血珠不断渗出，在枯叶上留下浅浅痕迹。血迹便是最显眼的路标，这般逃亡，迟早会被官差循着踪迹追上。火把火光穿透枝叶，林间晃动着危险的光斑，搜捕的喝喊在山谷往复回荡。她避开开阔山道，埋身杂乱灌木丛，咬牙拼命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