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楚烬禾脑子嗡的一声。

少年已经张开嘴，吸气就要放声呼喊。一旦声响传开，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惊动，官府的搜捕眼线遍布周遭村落，她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势，根本无力对抗一群村民。若是被围住，便是插翅难飞。

千钧一发之际，她来不及多想，身形猛地往前一扑，指尖飞快探出，精准扣住少年的胳膊。

少年猝不及防，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呼喊硬生生卡在嗓子里，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木桶哐当砸落在地，凉水泼洒一地，浸湿脚下的泥土。

“别出声。”楚烬禾压低嗓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刚逃亡过后的沙哑，另一只手飞快比出噤声的手势。她手上力道收着分寸，没有伤人，却牢牢禁锢住少年的手臂，不让他挣扎呼救。

黑暗之中，少年看清眼前是个满身风尘的女子，身上衣衫多处磨破，隐约还能看见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来的淡红血迹，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清亮，却又盛满疲惫与戒备。少年心底陡然升起恐惧，身体拼命扭动，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嘴唇不停翕动，依旧想要叫喊。

楚烬禾心头沉下去一分。

她并不想伤害普通百姓，方才闯入院落，取走饼食草药，尚且留下碎银作为补偿，本就不愿伤及无辜。可眼下若是少年大喊，等待她的只会是被押送官府，家族血海深仇便再无机会昭雪。

她微微俯身，凑近少年耳边，语气尽量平稳：“我不会伤害你，仅仅是路过避难，拿了你家些许吃食草药，竹筐内留有碎银当做回报。倘若你高声喊叫，引来捕快，于你家中也未必是好事。如今四处都在缉拿要犯，官兵一旦入村搜查，免不了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少年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夜色寂静，木桶淌水的滴答声格外清晰。屋内隐约传来屋里长辈的咳嗽声，看样子家中长辈还尚未入眠，随时有可能踏出房门来到后院。

楚烬禾不敢放松警惕，手上依旧没有松开，目光紧盯着堂屋那扇纸窗，心底飞速盘算退路。若是屋内人出来，她要么只能仓促翻墙逃亡，可自己腿脚有伤，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要么，便只能出手将少年制住，可那样必定会伤及这个普通农家少年。

少年喘着粗气，眼底依旧满是惶恐，盯着楚烬禾身上破损的衣料，又瞥了一眼竹筐上那一小块泛着冷光的碎银子。那一小块银子，足够这个普通农家置办不少粮食布匹。

“你……你当真不会害我？”少年压着嗓子，声音止不住微微发颤。

楚烬禾缓缓松开一部分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提防他突然呼救：“我只求一条生路，无意加害寻常百姓。我拿的东西，银两已经留下，不算抢夺。只盼你暂且不要声张，放我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堂屋传来脚步声，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后生，后院发生什么动静？”屋里老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推开后院的门。

少年脸色瞬间发白。

楚烬禾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周身神经全部绷紧，手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这是迫不得已才动用的最后手段。

少年飞快转头看了一眼即将打开的屋门，又回看神色紧绷的楚烬禾，短暂犹豫之后，他忽然抬高声调，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事！木桶不小心打翻了，我重新打水！”

屋内的脚步声停住。

“小心些，夜里路滑。”老人叮嘱一句，脚步声慢慢退了回去。

后院重新落回寂静。

危机暂时化解，楚烬禾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牵动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

少年甩开她的手，往后退出去两步，拉开距离，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你快走吧，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若是被旁人撞见，我也护不住你。那些四处搜人的官差，前几日才来过我们村子。”

楚烬禾没有多做耽搁，对着少年微微颔首，算是道谢。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冲到院墙之下，忍着身上伤口拉扯带来的痛感，撑住墙头，翻身跃出院外。

墙外是一片漆黑的野地，晚风呼啸吹过荒草。

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石块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停留片刻，顺着荒草掩映的小路，快步朝着山林方向奔去。身后村庄的灯火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可远处官道之上，隐约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座村落而来。

追兵，已经追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