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粗粝的枝节不断剐蹭皮肉,楚烬禾咬着牙,跟在灰衣男子身后往陡坡夹缝里钻。
膝盖肿处每一次弯折,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旧伤被藤蔓勾扯,手臂上原本止住的伤口再度渗出血丝。她死死攥紧手中短刃,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前方男子的背影,心底戒备丝毫没有放下。
身后河滩之上,官差的呵斥声清清楚楚传过来。
“踪迹到这块岩石就断了!往两侧仔细搜!”
“她受了伤,跑不远,周边草丛石缝全部查一遍!”
火把的火光在后方树林来回晃动,距离不过数十丈。一旦被官差发现这处夹缝,二人都插翅难飞。
男子熟门熟路拨开层层缠绕的藤蔓,眼前出现一处狭窄低矮的山洞入口,洞口完全被茂密灌木遮掩,不走到近前根本无从察觉。
“快进去。”男子压低声音,侧身让出位置。
楚烬禾略一迟疑,身后的搜查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官差踩踏枯枝的脆响。她不再犹豫,弯腰低头,躬身钻进山洞。
洞内空间不算宽敞,勉强能够容纳两三个人,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男子紧跟着钻进来,伸手将洞口的藤蔓重新复原,严严实实把外面的火光与人声隔绝大半。
一瞬间,洞内陷入昏暗。
只有洞口缝隙漏进来星星点点微弱的夜光。
外面官差的说话声依旧断断续续飘入洞中。二人屏住呼吸,靠着冰冷洞壁,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楚烬禾缓缓调整呼吸,借此压抑伤口带来的剧痛。直到洞外的脚步声慢慢向远处移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丝。
她借着微弱光线打量身旁的男人。他约莫二十余岁,下颌带着浅浅胡茬,手臂上一道很深的刀伤,布条草草缠绕,依旧隐隐渗血,看得出来也是一路浴血逃亡。
“你是什么人,为何也被官府缉拿。”楚烬禾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依旧保持戒备。
男子背靠洞壁坐下,抬手简单按压手臂伤口,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我姓沈,曾是边关副将,受人构陷,通敌罪名扣在头上,全军覆没,唯有我一人逃了出来。”
边关副将。
楚烬禾心头猛地一动。楚家昔日镇守北疆,与边关诸多将士素有往来,沈这个姓氏,她隐约有些印象。
“沈副将?北疆镇北军的人?”
沈姓男子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诧异:“你认得镇北军?”
“楚家昔日驻守北疆。”楚烬禾淡淡出声。
短短一句话,让沈副将浑身一震,他猛地坐直身子,目光牢牢落在楚烬禾脸上,眼神之中混杂震惊与唏嘘:“楚家满门蒙冤,你便是楚家遗孤,楚烬禾?”
身份被一语道破,楚烬禾指尖瞬间扣紧短刃,浑身肌肉再度绷紧。
万万没有想到,逃亡途中偶遇的逃亡之人,竟然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沈副将看见她戒备的姿态,连忙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不必提防,当年楚老将军待我有知遇之恩,我绝不会加害于你。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山洞之外,又一阵官兵的呼喝远远传来,搜山还没有结束,大山依旧被层层封锁。
楚烬禾垂眸,心中百感交集。逃亡这么久,到处都是追捕自己的人,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之中,竟然遇上楚家旧部。可绝境之中贸然轻信,代价她承担不起。
“如今官兵封死所有出山道路,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沈副将轻声发问。
楚烬禾抬眼望向洞口漆黑的藤蔓,前路依旧茫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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