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山道烈焰滚滚，灼热的气流顺着西风扑向城墙，灼烧得人肌肤发疼。黑烟遮蔽半边天际，异族铁骑被火海死死阻拦，拓拔烈不停下令兵士尝试开辟通路，可山道狭隘，烈火横亘在前，数次冲锋尽数无功而返，只能在外焦躁徘徊。

城头厮杀依旧不曾停歇。

陆衍长枪凌厉，招招直逼萧晏要害。萧晏久战乏力，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伤口，动作渐渐迟缓，眼底却依旧盘踞着不肯认输的偏执。他看向城下迟迟无法靠近城关的异族大军，心底那股疯狂愈发浓烈。

“楚烬禾，你以为一场大火便能拦住所有人？”萧晏奋力震开陆衍的长枪，高声嘶吼，“待到火焰燃尽，拓拔烈上万铁骑踏平雁门关，城中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楚烬禾倚着石墙喘息，肩头新伤、后背旧伤一同作祟，鲜血浸透两层衣料。南疆毒素顺着血脉不断蔓延，指尖已经失去大半知觉，连握紧短刃都要耗费全部力气。

她抬眼淡淡回望萧晏：“你寄希望于异族铁骑，从一开始便是死局。割地盟约摆在眼前，拓拔烈心中只会提防你，不会真心与你共事。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下一个被铲除的人，便是你。”

这番话恰好戳中萧晏心底潜藏的疑虑。他与异族本就是利益捆绑，并无半分信任，只是霸业近在眼前，他刻意不愿深思其中隐患。

“休要巧言离间！”萧晏心神微乱，提剑再度强攻。

另一边，沈肃带着亲兵在城墙下四处追杀突围的敢死兵士。三十名死士大多浴血负伤，仍旧依托地形不断骚扰叛军，阻碍他们靠近暗道。只是寡不敌众，人数还在不断减少。

一名传令兵士踉跄冲上城楼，单膝跪地禀报。

“将军，火势最多支撑一个半时辰！山道干草有限，火油消耗殆尽之后，大火便会自行熄灭！”

陆衍心头一沉，转头看向楚烬禾：“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火焰熄灭之前，肃清城头所有叛军，彻底击溃萧晏！”

楚烬禾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战场残存的叛军。经过连日血战，跟随萧晏攻城的兵士早已伤亡惨重，不少人放下兵器投降，仅剩百余死忠亲兵还在负隅顽抗。

“集中所有兵力合围，不要给萧晏脱身的机会。”楚烬禾对暗卫吩咐，“分出两人，去监视后方城门，提防萧晏寻机逃窜。此人熟知荒原路线，若是让他逃出去，日后必将卷土重来。”

四名暗卫领命，两人留守身旁护卫，另外两人迅速沿着城墙向内绕行布防。

军令层层下达，守军缓缓收缩防线，将萧晏与残余亲兵围困在西门城楼中心。四面八方皆是锋利兵刃，包围圈越收越紧。

萧晏环顾四周，自知已然陷入绝境。麾下亲兵不断倒下，退路被封，援军又被火海阻隔，难得的胜算一点点消散。

“主子，我们从云梯突围，先撤出城关，再寻机会联合拓拔烈！”身旁亲兵急切提议。

萧晏紧攥长剑，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楚烬禾。他不甘心就此落败，数年筹谋，牺牲无数，怎么能止步于此。

“想要走，先斩楚烬禾！”

萧晏猛地发力，不顾一切摆脱陆衍的牵制，如同疯兽一般朝着楚烬禾直冲而来。他舍弃所有防御招式，只求一击毙命。

“小心！”陆衍大惊，持枪紧随其后追击。

楚烬禾强撑着麻木的四肢，横起短刃迎击。

兵刃相撞的刹那，巨大冲击力让她喉间腥甜翻涌。萧晏借助冲势步步紧逼，剑锋距离她的咽喉愈来愈近。就在这生死一瞬，留守的暗卫飞速上前，双刀横挡，硬生生承受萧晏一剑，臂膀皮肉深裂。

趁着萧晏招式受阻的间隙，楚烬禾侧身避让，短刃顺势划出，在萧晏腰侧留下一道深长血痕。

鲜血浸透萧晏的衣袍，剧痛让他动作一顿。

“噗——”

楚烬禾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呕出鲜血。毒素席卷全身，视野不断扭曲，耳边的厮杀声仿佛隔了一层浓雾。

萧晏捂着伤口，沉沉看向跪倒在地的楚烬禾，正要再度上前，四周守军一拥而上，数十支长矛齐齐对准他周身要害。

“萧晏，束手就擒！”陆衍缓步上前，长枪直指他心口。

包围圈密不透风，萧晏已经无处可逃。

荒原之外，拓拔烈望着逐渐微弱的火光，已经开始调动人手准备再度冲锋。留给城关众人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楚烬禾垂眸喘息，心中清楚，擒住萧晏，仅仅只是第一步。关外上万异族铁骑虎视眈眈，真正的考验，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