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峡谷山风怒啸，密集箭雨撕裂暮色，破空之声震耳。

领头暗卫厉声呼喊，四人迅速围成防线，长刀挥舞，格挡迎面而来的箭矢。金属与箭镞碰撞迸发漫天星火，不少箭矢力道强横，穿透护卫外层衣料，刺入皮肉。

“护住姑娘！冲出峡谷！”

楚烬禾侧身躲在巨大山石之后，指尖紧攥短刃，肩头旧伤被剧烈震动牵扯，一阵阵钝痛翻涌上来。她鼻尖萦绕那股熟悉的淡香，正是当日天牢射杀陈家主的刺客身上所携带的熏香。

幕后之人终究不愿给她抵达北疆的机会，早早在此险峻峡谷布下死局。

两侧密林之中，数十名灰衣杀手陆续现身，步伐沉稳，招式狠戾，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江湖亡命之徒。众人两两配合，一部分持续放箭压制，另一部分手持长刀，步步逼近山石防线，封死所有突围路线。

“前后出口都被堵死，无法直接冲出去！”一名暗卫挥刀劈翻扑上来的杀手，喘息高声禀报，“峡谷狭长，若是长久僵持，我们体力耗尽，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楚烬禾快速扫视地形。峡谷右侧山壁遍布藤蔓，坡度陡峭，但是能够攀援而上，直达山顶林地，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只是岩壁光滑，攀爬之时无处借力，极易成为箭矢的活靶子。

“你们四人正面拖住杀手，尽量吸引他们注意力。我从右侧岩壁攀上山岭，寻机寻找敌人薄弱缺口，再接应你们突围。”

“姑娘不可！岩壁之上毫无遮挡，太过凶险！”领头暗卫急声劝阻。

“没有更好的法子。”楚烬禾语气不容置喙，“被困谷底只会坐以待毙，分开行动尚有一线生机。记住，不要拼死缠斗，保全自身，等待我的讯号。”

话音落下，她趁着一轮箭雨短暂停歇的间隙，纵身跃出掩体，奔向右侧山壁。

灰衣杀手立刻察觉她的动向，数支箭矢调转方向，直追她身影而来。楚烬禾借力抓住粗壮藤蔓，身体横向腾空，堪堪避开箭镞，箭矢深深扎入旁边的岩石，震颤不止。

她咬紧牙关，借着藤蔓不断向上攀爬。肩头伤口不断撕裂，温热血液浸透绷带，顺着手臂滴落，每一次抬手发力，刺骨痛感直冲头顶。体内残存的南疆毒素被剧烈运动牵动，四肢时不时泛起麻木之感。

下方厮杀声愈演愈烈，兵器碰撞、怒吼、闷哼交织在一起。四名暗卫以一敌众，渐渐落于下风，身上新增数道伤口，防线不断向内收缩。

楚烬禾奋力攀上峡谷顶端，趴在崖边向下眺望。杀手主力全都被暗卫牵制在谷底，而整片埋伏队伍的首领，独自立在后方一块巨石之上，冷漠俯瞰厮杀。

只要制服首领，便能逼退这批杀手。

楚烬禾敛去气息，沿着山岭林木，悄无声息绕向巨石后方。林间枯枝极易发出声响，她步步谨慎，落脚只挑选厚实腐叶之地，短刃紧握，蓄势待发。

距离首领仅剩数丈之时，对方忽然缓缓转头，目光精准锁定她藏身的树丛。

“楚姑娘一路北上，真是劳顿。”男子声音低沉，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沉沉的眼，“我劝你就此折返京城，不要再追查北朔旧事。有些真相，触碰者必死。”

“潜藏北疆多年，策划一切的人，就是你。”楚烬禾缓步走出树丛，短刃横在身前，“当年军营的内应，也是你的人？”

男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楚氏满门刚烈，只可惜太过执着。先皇想要削弱楚家军，陈家想要权财，而我，想要北疆安定的掌控权。所有人各取所需，合力促成那场荒原血战。事到如今，旧事早已尘埃落定，你苦苦追索，又能改变什么？”

“数万将士埋骨荒原，怎能当作尘埃随意抹去。”楚烬禾眼底寒意翻涌，“今日我必须擒住你，查清所有隐情。”

话音落，她身形骤然冲出，短刃直刺对方心口。

首领早有防备，腰间软鞭骤然甩出，鞭梢裹着凌厉劲风，迎向刀刃。软鞭柔韧多变，避开短刃锋芒，缠向楚烬禾手腕。

两人在林间缠斗开来。对方武艺精湛，招数刁钻，深谙近身搏杀之道。楚烬禾连日赶路本就体虚，加上旧伤拖累，数十回合之后渐渐乏力，呼吸急促，动作开始迟缓。

软鞭狠狠抽在楚烬禾左臂，剧痛传来，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首领步步紧逼，软鞭再次席卷而来：“停下吧。我本不愿对你痛下杀手，若你愿意放下执念，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度日。”

“让我忘却父兄，忘却数万亡魂？绝无可能。”

楚烬禾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不再固守防御，不惜以伤换招，迎着软鞭冲击而上。短刃划破对方肩头布料，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首领眸色一沉，终于动了杀心，招式瞬间变得致命。

就在楚烬禾即将被软鞭锁死脖颈之际，谷底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哨音。首领动作一顿，侧耳倾听下方动静。

“属下传来消息，谷底护卫打算拼死冲破后路关卡。”一名灰衣杀手匆匆上山禀报。

首领眉头紧锁。原本计划将所有人尽数歼灭于峡谷之中，四名暗卫的拼死突围打乱了他的部署。若是拖延下去，恐会引来沿途巡检官兵。

“没有多余时间与你周旋。”首领冷冷看向楚烬禾，“今日暂且作罢。但我警告你，北疆不是你该踏足的地方，再往前一步，下次相遇，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抬手打出撤退信号，林间所有灰衣杀手有序向后撤离，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不过片刻，峡谷恢复寂静，只留下满地折断的箭矢与斑驳血迹。

危机暂时解除。

楚烬禾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左臂新添鞭伤，肩头旧伤持续流血，浑身酸痛难忍。

不多时，四名暗卫互相搀扶着登上山岭，人人负伤，神色疲惫。

“姑娘，杀手尽数撤走。我们强行突围时发现，峡谷后方通道早已被提前破坏，若是方才留在谷底，很难脱身。”领头暗卫喘着粗气汇报。

楚烬禾抬眼望向北方绵延无尽的群山。埋伏失败，但对方已经清楚知晓她北上的决心，接下来前路只会更加凶险。

“休整片刻，继续赶路。不可在此久留，对方很可能去前方城镇再度设伏。”

众人简单包扎新增伤口，短暂歇息过后，重新上马。

夜色愈发浓重，一轮残月悬于山巅。马蹄踏着崎岖山道继续向北疾驰。

楚烬禾伸手摸向怀中那封谢归宸赠予的信函，尚未拆开。方才与杀手首领对峙，无数疑问盘旋心底。那人话语之中暗藏玄机，似乎除了先皇、陈家与他之外，还有更深层的牵扯。

距离北疆边境越来越近，所有秘密，终将在那片埋葬忠骨的荒原之上，一一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