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层层掩映的山洞之内,寒意顺着石壁缝隙扑面而来。楚烬禾掌心死死攥紧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后背骤然绷紧,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粗糙的岩壁。
洞口火光摇曳,数十名陈家劲装护卫列队而立,锋利长刀映着暮色,折射出刺目的冷光。为首一名面生壮汉跨前一步,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我们循着踪迹追踪数日,总算在此将你擒获。交出密信,尚可留你一条全尸,若是执意抵抗,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楚烬禾快速扫视周遭形势。山洞空间狭窄,对方人数众多,前后通路尽数被堵死,正面冲突绝无胜算。她指尖悄悄探入袖口,摸到提前备好的迷香,大脑飞速盘算脱身之策。
她此番冒险出城,目的只为转移证物,若是密信落入陈家手中,楚家满门的冤屈将永远掩埋,所有隐忍与筹谋都会化作泡影。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她都必须护住怀中这一卷书信。
“想要密信,凭本事来取。”楚烬禾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眼底却凝起一层凛冽寒霜。
壮汉嗤笑一声,抬手示意左右护卫上前合围:“不知死活的丫头,拿下她!切记留活口,务必取回密信!”
数名护卫应声冲上,脚步踏动,震起洞内细碎尘土。楚烬禾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身形灵巧穿梭在人群缝隙之间。她自幼跟随师父修习武艺,身法轻盈灵动,可对方人手占据绝对优势,长久缠斗下去,体力迟早耗尽。
缠斗之间,她寻到空隙,抬手扬出袖中迷香。淡青色烟雾四散弥漫,冲在前方几名护卫吸入香气,片刻便头晕目眩,踉跄倒地。
为首壮汉见状勃然大怒:“提防她手中香料!速速退后!”
众人慌忙后撤,避开飘散的烟雾。迷香药量有限,支撑不了许久,短暂阻拦,仅仅能争取片刻喘息之机。楚烬禾抓住机会,转身朝着山洞深处奔去。山洞后方尚有一条狭小裂隙,是她先前探查此地时偶然发现,只是通道狭窄,不知能否通往山林外侧。
“别让她跑了!堵住后方通道!”壮汉怒吼,带着剩余护卫紧追不舍。
楚烬禾一路向内狂奔,石块棱角刮破衣袖,小臂划出数道血痕,灼热痛感不断传来,她却浑然不觉。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喊之声不绝于耳,死亡的阴影紧紧追随。
很快抵达裂隙入口,缝隙宽度堪堪容纳一人侧身通行。楚烬禾毫不犹豫侧身钻入,岩石不断摩擦肌肤,衣衫多处撕裂。身后护卫已经追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堪堪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钻进窄道。
“分头绕去后山出口堵截!她从裂隙出去,必定出现在后山!”
狭窄通道崎岖难行,遍地碎石。楚烬禾咬紧牙关,借着微弱天光艰难向前挪动。不知行进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风从出口灌入。她奋力爬出裂隙,落脚之处正是南山后山陡坡,草木茂密,地势险峻。
不敢有片刻停留,楚烬禾辨认方位,向着渡口方向急速奔逃。后山山道开阔,很难长久隐蔽行踪,陈家护卫必然会从多条路线搜捕。她一边奔跑,一边思索退路,原本计划搭乘货船折返皇城,眼下行踪暴露,渡口必定早已设下埋伏,原路返回已是死路。
夜幕彻底笼罩山野,一轮残月悬于树梢,朦胧光线勉强可供辨认道路。奔出数里地,远处山道上亮起连片火把,陈家搜寻人马四散铺开,如同一张巨网,缓缓向她收拢。
楚烬禾心知不能继续沿大路前行,果断拐入浓密灌木丛,选择无人涉足的荒岭绕行。荆棘划破衣料,双腿布满细密伤口,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刺痛,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不断向前。
连续奔逃近一个时辰,体力渐渐透支,呼吸急促紊乱。她寻到一处巨大枯树根部,暂时藏身休整,靠在树干之上大口喘息。怀中密信完好无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只是新的难题摆在眼前,渡口被封锁,无法按时回城。她与谢归宸约定黄昏返程,若是彻夜不归,留在尚香局的身份迟早暴露。皇城宫门白日严加盘查,夜间彻底封禁,没有内应接应,她根本无法入城。
这场仓促定下的合作,此刻显露巨大隐患。她信任谢归宸安排的出城路径,却未曾料到陈家行动如此迅速,早早盯住断崖山洞。人心难测,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疑虑,今日行踪泄露,会不会另有隐情?
念头刚起,楚烬禾立刻强行压下。眼下身陷重围,猜忌解决不了任何危机,首要之事是寻到安全藏身地点,再想办法联络谢归宸,商议入城途径。
休整片刻,远处再次传来人马动静。陈家的搜捕范围持续扩大,此地不宜久留。楚烬禾强撑疲惫身躯,继续向山林更深处行进,想要寻一处隐蔽山洞暂时躲避,静待天亮伺机另寻出路。
行至一片松林边缘,忽然察觉到林间气息有异。不同于陈家护卫杂乱的脚步声,几道人影行动悄无声息,蛰伏在林木阴影之中。楚烬禾瞬间警觉,反手抽出内衬捆绑的短刃,凝神戒备。
正当她准备转身避让,一道低沉男声自林中传出:“不必戒备,我们是储君殿下派来的暗卫。”
数名黑衣人缓步走出,身着统一深色劲装,腰间佩戴一枚小小的墨兰令牌,正是谢归宸手下暗卫独有的标识。
楚烬禾没有立刻放下防备,短刃依旧握在手中:“何以证明身份?”
领头暗卫躬身行礼:“殿下料到姑娘出城恐遇险境,命我等在后山接应。殿下有言,若是姑娘被困南山,暗卫负责开辟一条隐秘小路,送你避开陈家耳目,前往城西一处别院暂时躲藏,等待时机再寻办法重返皇城。”
楚烬禾眸光微动。谢归宸竟然早早留有后手。她原本以为对方仅仅安排了渡船,未曾想到还安排暗卫在后山待命。
“陈家四处封山,你们如何带我离开这片山林?”
“后山有一条废弃樵夫小道,极少有人知晓,可以绕开所有搜捕队伍直达城西。只是路途崎岖,需要连夜赶路。”暗卫认真回话,“此地不宜久谈,陈家人马随时会搜寻至此,请姑娘随我们即刻动身。”
楚烬禾短暂思索,权衡利弊。独自留在深山,迟早会被陈家搜寻到,跟随暗卫前往城西别院,至少拥有一处安身之地,还能设法与谢归宸互通消息。
她缓缓收起短刃,点头应允:“带路。”
一行人不再多言,借着林木掩护,踏上隐秘樵夫小径。暗卫分工有序,两人在前开路探查险情,两人断后警戒。楚烬禾走在队伍中间,怀中紧紧护住密信,一路沉默不语。
月色移动,长夜漫漫。崎岖小路绵延无尽,伤口持续传来阵阵痛感,身心双重疲惫不断侵蚀意志。楚烬禾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
她与谢归宸这场短暂同盟,处处充满未知。今日暗卫及时出现化解危机,可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险境,对方是否依旧愿意出手相助。北朔血海深仇横亘二人之间,只要陈家一日不倒,这场步步惊心的博弈,便不会落幕。
奔波将近两个时辰,天边隐隐泛起浅淡鱼肚白。暗卫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围墙隐约可见的院落:“前面便是殿下安置的别院,院内早已备好饮食伤药,姑娘安心在此歇息,我们会派人立刻返回东宫,向殿下禀报昨夜发生的一切。”
楚烬禾顺着指引望去,院落藏在城郊村落深处,十分隐蔽。她轻轻颔首,跟随众人走入院门。
踏入院内,紧绷一夜的心弦稍稍放松,可她清楚,短暂的安宁只是假象。陈家丢失密信的怒火不会平息,皇城朝堂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