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文华殿的窗棂,落在谢归宸铺开的地形图上。墨笔勾勒出南山沟壑、密林走向,几处标记清晰醒目。
“陈家招募的猎户分三路进山,主力直奔断崖方向。我派去的暗卫人数有限,只能制造乱象拖延,无法长久阻拦。”谢归宸指尖轻点图纸上的断崖位置,声音低沉,“最多三日,他们便能肃清外围干扰,抵达山洞附近。”
楚烬禾立在香几一侧,熏香静静升腾,清淡烟气缠绕她素色衣摆。心底寒意层层蔓延,三日时限短得令人窒息。
“三日之内,殿下寻得到面圣的时机?”
“难。”谢归宸坦然直言,丝毫没有刻意粉饰局势,“陈家在朝中党羽众多,近日陛下龙体微恙,甚少接见外臣。若无妥当由头贸然递上指控,陈家必定提前发难,反咬一口诬陷我们蓄意构陷重臣。一旦陷入朝堂对峙,没有万全铺垫,胜算极低。”
楚烬禾闭上眼眸片刻,无数念头飞速盘旋。她原本寄望依托谢归宸的势力一举揭发阴谋,如今才看清,就算手握罪证,想要撼动根深蒂固的陈家,依旧阻碍重重。
“既然拖延仅有三日,不能坐以待毙。”她重新睁开眼,眸色沉静锐利,“我必须亲自出城一趟,将密信转移。”
谢归宸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皇城各处关卡严加盘查,夜间宫门封锁,你想要出城,难于登天。一旦暴露身份,便是死局。”
“困在深宫,束手等待密信被搜走,同样是死局。”楚烬禾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与其被动等候结局,不如主动冒险。”
殿内陷入长久沉默,唯有香炭持续发出细微噼啪声响。谢归宸长久凝视她,似在权衡利弊。许久,他缓缓开口:“若你执意出城,我可以安排门路。皇城北侧水门值守相对松懈,黄昏时分有运送草料的民船出入,我使人打通关节,送你离城。”
楚烬禾微微一怔,没有料到他愿意冒这般风险相助。转瞬她又警醒,二人只是利益同盟,他选择出手,无非是不愿唯一一份陈家罪证就此消失。
“多谢殿下。只是出城之后,不必安排人手随行。”楚烬禾沉声拒绝,“随行之人目标太大,极易引起陈家暗探留意。我独自行动,反倒更为灵活。”
谢归宸淡淡颔首:“随你。黄昏时分前往北水门,身着寻常布衣,船上船夫认得一枚墨兰玉佩信物。切记,速去速回,万万不可耽搁。若是察觉山林之中遍布陈家人手,不要逞强,立刻折返皇城。”
“我明白。”
商议既定,楚烬禾行礼告辞,返回尚香局。一路上她反复推演往返路线,预想山林之中可能遭遇的埋伏。为防意外,她悄悄调配一小瓶迷香藏于袖中,又将一柄短小的银刃捆在腰间内衬。
回到配香小屋,林桃正在整理各类香材,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关切询问:“烬禾,你近日总是心事重重,可是遇上什么难处?”
楚烬禾压下心绪,浅浅摇头:“不过是思虑香方配比,不必担心。”
她不愿将林桃卷入这场生死纷争。尚香局的宫女与世无争,知晓越多,越容易被陈家视作眼中钉。
漫长白日缓缓流逝,暮色如期降临。楚烬禾寻借口独自去往后院偏僻处,换下宫女装束,套上一身灰布布衣,将长发简单束起,藏好信物与兵器,悄无声息离开尚香局。
北水门附近人烟混杂,草料、木柴往来运送,喧嚣恰好掩盖行踪。楚烬禾按照约定寻到停靠岸边的货船,亮出墨兰玉佩。船夫神色不动,示意她迅速登船,船舱堆满干草,正好用来藏身。
船只缓缓驶出水门,顺河道朝着南山方向行进。两岸暮色沉沉,荒野林木连绵,隐约能看见山道上往来巡逻的陈家家丁,灯火星星点点,戒备森严。
半个时辰后,船只停靠在就近渡口。楚烬禾辞别船夫,独自踏上通往南山的小路。越靠近山林,周遭越是安静,偶尔传来飞鸟振翅声响,衬得四下越发阴森。
远远便能听见猎户交谈呼喝之声,陈家搜寻队伍已经深入密林。楚烬禾放轻脚步,借着树木阴影掩护,绕开几支搜寻小队,朝着断崖山洞稳步前行。
就在距离山洞不足半里之时,一阵急促脚步声骤然自前方传来。楚烬禾迅速闪身躲入粗壮古树后方,屏息凝神。
数名身着劲装的陈家护卫持刀走过,交谈声清晰飘入耳中。
“头目说了,重点搜查断崖一带,听闻有人藏匿物件,务必仔细翻找!”
“这片山洞众多,全部搜完怕是要耗费不少功夫。”
楚烬禾心脏骤然一紧。对方已经锁定大致区域,留给她转移密信的时间,寥寥无几。
待护卫走远,她快步冲出隐蔽处,直奔藤蔓遮蔽的山洞。伸手拨开层层缠绕的藤蔓,钻入洞内。石壁缝隙依旧完好,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安然躺在原处。
她伸手将密信取出,紧紧揣入怀中。指尖触碰到粗糙油布,连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正当楚烬禾打算立刻离开山洞,洞口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找了这么久,原来偷盗文书的贼人,果真藏在此地。”
楚烬禾猛地回头,只见山洞入口站满陈家护卫,刀光在暮色里寒光逼人,退路,已然被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