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峄看着她放下所有骄傲、低头坦诚认错的模样,身形骤然一顿
他设想过无数种两人对峙的场面,预想过她依旧嘴硬逞强、死不认错,却唯独没料到,向来高傲的霍瑜,会这般毫无保留地剖白所有过错,低头致歉
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冤屈、寒凉,在这一刻松动几分,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悲悯、无奈、怅然交织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可他肩头枪伤隐隐作痛,过往数年被折辱、被磋磨的画面尽数闪过,他依旧不肯卸下浑身冷刺,不肯流露半分心软,语气依旧冷硬尖锐,带着浓浓的疏离
他沉默两秒,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依旧冷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厌烦与疏离: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平所有伤害?

霍瑜,你未免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


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分毫

我清楚我犯下的错无可挽回,我也从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既然知道弥补不了,又何必故作姿态道歉,转头就用自残了结自己?

你若真有心赎罪,就好好活着,而不是一心求死,把所有烂摊子留给旁人,这不是忏悔,只是懦弱的逃避

他看着你瞬间彻底黯淡下去的眉眼、瞬间放弃所有生机的模样
心口猛地一紧,疼得发闷
慕容清峄最后冷冷留下一句话
养好你的伤

别死得太难看

不然……倒显得我慕容清峄,欠了你什么

他走得干脆,背影冷硬
可踏出病房门口的一瞬,他垂在身侧的完好左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
医院休养数日,霍瑜的手腕伤口堪堪结痂,命是捡回来了,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霍宗其从未给我半分喘息余地
刚能下床走动,兄长便亲自到医院,态度强硬、不容置喙,只丢给她一句冰冷命令:

伤养够了就安分点

霍家颜面还要你撑,婚约不能废

病好之后,立刻回慕容家,继续做慕容清峄的未婚妻

呵,现在想起我了

我的好哥哥

别废话
他半点不问我死活、不顾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不顾我十天囚禁崩溃自残、不顾我心里压着两世冤案的滔天悔恨
在霍宗其眼里——
我从来只是霍家一颗用来联姻、制衡、补局的棋子
霍瑜无力反抗,也懒得反抗
没有家、没有靠山、没有人疼、没有任何任性的资格
从前所有嚣张跋扈、骄纵恶毒,是唯一的铠甲
如今铠甲碎得干干净净
我沉默点头,顺从得彻底
—
出院那日,我没有像往常要求下人簇拥、没有豪车排场、没有半分从前嫡女风光
我穿着一身素净浅色旗袍,身形单薄得近乎飘摇,脸颊瘦削凹陷,脸色苍白透明,毫无血色

只剩一片安静的荒芜、疲惫、温顺,和压到底的愧疚
我独自一人,缓步走进熟悉的慕容公馆大门
曾经,每一次踏入这里,都是张扬、傲气、带着满身刺
次次抬着下巴、眼神锋利、处处找茬、句句扎慕容清峄的心
所有人都怕她、避她、嫌她恶毒蛮横
可今日——
风吹起我单薄的衣摆,身形纤细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垂着眼,步伐轻缓,安静得近乎透明
再也没有半分恶毒,半分嚣张,半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