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二楼露天阳台

任素素正倚着栏杆透气晒太阳，静静看着庭院风景

她随意一瞥大门口，目光骤然定住

楼下缓缓走入庭院的霍瑜，和从前那个步步逼人、气焰滔天、处处针对她和清峄的霍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亲眼见过从前的霍瑜有多盛气凌人、有多咄咄逼人、有多尖锐凶狠

也亲眼见过她濒死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被亲兄当众唾骂绝情的模样

如今亲眼看见——她的戾气彻底消失了，她的锋芒彻底磨平了，她所有的恶，全部不见了

只剩下受尽磋磨、被家族抛弃、被真相压垮、遍体鳞伤的可怜

任素素静静站在阳台，望着楼下孤伶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

我站在慕容家庭院中央

熟悉的风景，熟悉的人来人往

我抬眸望向二楼阳台，隐约看见任素素的身影

我只轻轻低了低头，算作致意

慕容清峄从主楼走出，肩伤初愈，步履清淡，他抬眼，看见庭院石道上的霍瑜

当我看见他迎面走来的瞬间——

没有躲闪敌意，没有冷漠回视，更没有从前的嘲讽挑衅

只轻轻、极轻地低下眉眼

脚步停顿，主动侧身退到路边，让出整条通路

态度温顺、谦卑、隐忍，带着完完全全的愧疚与避让

从前她迎面撞见他，永远抬着下巴、眼神锋利、率先开口刺他、处处压他一头

如今，我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欠他太多，多看他一眼，心口都是密密麻麻的钝痛与亏欠

慕容清峄脚步微顿，眸光深深落在她苍白单薄的侧脸、纤细脆弱的手腕、敛尽所有锋芒的眉眼上

他习惯了她一辈子带刺、一辈子争强、一辈子和他死磕到底

骤然看见她这般温顺卑微、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莫名一空，酸涩沉沉翻涌

简简单单四个字

换做从前，我定会怼回去、别扭回去、逞强回去

但现在的我，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极轻、极哑、极安分

不敢多言、不敢对视、不敢停留

等他脚步微动，她立刻再次侧身，彻底让出道路。

—

到了晚上众人去餐厅吃饭，我告诉下人没胃口就不下去吃了

我躺在床上脑袋放空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任素素独自走来，停在我身侧，没有对立、没有防备，神色平静坦然

她摇了摇头

我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收紧，下意识想否认

任素素定定看着我，眼神通透、早已看穿一切

她一步步细数所有细节，温柔却字字确凿

任素素轻轻叹气，目光落在我紧绷、疲惫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