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瑶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知道这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京城附近的小乞儿,流浪街头,无家可归。
可是与其他地方不同,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父母双亡的男孩,女孩只有两个。
这绝不是因为女孩的父母双亡的概率更低。
真正的原因是:女孩好抓也好卖。
卖到大户人家当奴仆,好歹还有一口饭吃,卖到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便是万劫不复。
而男孩,除非生得格外清秀俊俏,否则连被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街头自生自灭。
生气吗?自然是气的。
这个世道,把女孩当成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而那些买卖女孩的场所,哪一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青楼楚馆,官妓私娼,哪个不是和官府、和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这个连官妓都被视为合法、被堂而皇之地纳入税收体系的时代,她想要从根上铲除这种产业,比螳臂当车还要不自量力。1
没办法,这种事情不是一下子能做成的,都要实际20年才能慢慢办成,要一代人才能办成
她攥了攥拳头,在心底记住了一笔,这笔账,迟早要算。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暂且压下,走上前去,在一群孩子面前蹲了下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蹲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裙摆拖了地,她也没有在意。
她平视着面前那个啃糖的小男孩,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自家的小表弟。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吃的、穿的、用的,还缺什么?”

小男孩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舔了舔嘴角的糖渣,脆生生地回答。
“都很好!被子是新棉花的,可暖和了,粥里面还放了肉末呢!”
旁边几个稍大些的孩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有说先生教的字好认的,有说院子里可以踢毽子的,还有一个女孩子怯生生地说,这辈子第一次穿到不带补丁的衣裳。
沈汐瑶耐心地听完每一个孩子的话,不时点点头,伸手替那个啃糖的小男孩擦了擦嘴角的糖渍,然后站起身,提高了一些声音,让整个院子的孩子都能听见。
“你们安心住下。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长大。”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几个年纪小的还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只是懵懵懂懂地跟着拍手。
可那几个稍大些的男孩子,尤其是那个正在帮小娃系衣带的少年,听了这话之后,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抿得死紧,眼眶却悄悄地红了。
他在街头流浪了两年,没有一个地方让他住超过三天。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沈汐瑶正打算去学堂那边看看,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犹犹豫豫地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沈汐瑶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反复揉搓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相称的老成。

“请问……是不是只要是孤儿,都可以住在这里?”
这姑娘太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