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子女反抗父母,他更是直接反问。
若父不慈,以凶器相加,子女束手待毙便是孝道?那律法又为何专设“防卫”之条?这条文难道只适用于外人,不适用于家人?
反方的学子被他问得张口结舌,满堂的窃窃私语声里,竟有大半是在点头。
下午,正方席位上又多了几位女扮男装的清秀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却个个言辞犀利。
他们不讲律法条文,专讲民间的实情。
一个说,“我家中表姐嫁人不过三年,被夫家打断了三根肋骨,娘家却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人替她出头。若女子连反抗家暴都是错的,那天下多少女子要死在自家墙内?”
另一个更干脆:“今日死的若是你们的姐妹、你们的女儿,你们也要说一声‘不该反抗’吗?”
台下鸦雀无声。
沈汐瑶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这几人是沐芳斋的女账房,明璃斋的女管事,都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人。
她们是女子,她们有手艺,有银钱,有底气,所以她们敢站上台,替天下所有春丫说话。
沈汐瑶不知道的是,二楼雅间里,萧华雍一身素色常服,凭栏而立,静静听着楼下的争辩。
天圆站在他身后,小声道。

“殿下,顾举子是咱们安排的人,已经按您的吩咐上场了。只是……郡主费这么大劲办这个,到底图什么啊?”
萧华雍的目光落在楼下人群里,隔着老远,也能看见沈汐瑶微微蹙起的眉,还有看见正方占优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
他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她想做的,是让这天下女子,都敢对不公说不。”
他拿起案上关于春丫案的卷宗,又翻了一遍。
卷宗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的是一个底层女子的挣扎与绝境。
旁人看的是一桩案子、一场热闹,可萧华雍看得懂,沈汐瑶要的不是救一个春丫,是要撕开一道口子,让光照进那些不见天日的深宅后院里。
她想让这世上的女子不再被压迫,让她们知道自己也可以反抗不公,让千千万万个春丫不必再跪在泥里求一条活路。
萧华雍放下纸页,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
他见过宫中嫔妃的明争暗斗,也见过底层宫女的凄凉无助。
他知道这世道对女子从来不公,可真正把它当成一桩事业、一步一步去推动的,他见过的,唯有沈汐瑶一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和你比起来,我这个太子当得倒是有些惭愧了。”

“天圆。”

“属下在。”

“去办两件事。”
萧华雍将手中的记录搁在案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第一,查一查京城里哪些人最能说会道、擅长辩论,不必多,三五个足矣。请他们去参加书楼的辩论赛,替正方说话。告诉他们,若能把这案子翻过来,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