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反抗

里正看她的眼神像看疯子。

“和离？那是你爹，你不满你爹，那是你不孝。”

里正撂下一句话。

“做女儿的，哪有反抗父亲的道理？”

春丫没有争辩。

她想，等她把娘带走，离得远远的，管别人说什么。

可她爹比她快。

那天春丫回家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作坊赶一批货，她主动留下来多干了半个时辰，想多挣几个铜板。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得反常。

她叫了一声“娘”，没人应。

堂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她娘躺在地上，后脑勺下一滩暗红，眼睛还睁着，看着房梁。

她爹坐在门槛上，酒壶歪在脚边，嘴里还在嘟囔。

“跑？往哪儿跑？老子养你们这么多年，想跑？”

春丫后来才从邻居嘴里拼出那一晚的事。她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要带娘走的打算，喝了一整壶酒，回来逼问她娘银钱藏在哪里。她娘不肯说，他便抄起了墙角的木凳。

春丫跪在娘的尸身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站起身，走出院门，一路走到了大理寺。

击鼓鸣冤。

消息传到沈汐瑶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看明璃斋新一批琉璃的烧制样品。

琉璃快步走进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沈汐瑶的脸色沉了下来。

琉璃顿了一下。

沈汐瑶放下手中的琉璃盏，指节捏得发白。

不行。

绝不行。

这不是春丫一个人的事。

若是春丫死了，那些刚敢抬起头的女工、那些正被磋磨的女子，就会再一次缩回去。

她们会觉得，反抗就是死路一条，认命才是本分。

那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起身就往外走，风风火火闯进沈汐和的书房。

沈汐和正对着账本核对账目，见她冲进来，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搁下笔，给她倒了杯凉茶。

沈汐瑶一口气把春丫的事说完，末了急道。

沈汐和语气平静，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背。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条斯理道。

沈汐瑶喘了口气，慢慢坐下来，脑子里的热意一点点退去。

论审时度势、拿捏人心，她永远不如阿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