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璎婼低眉顺眼地进了屋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垂手站在一旁。
沈汐和让她坐了,开门见山。

“今夜在河边,我看到了。”
沈璎婼浑身一颤,脸色霎时白得没了血色,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没说出辩解的话来。
她知道在这位嫡姐面前,任何狡辩都是自取其辱。
从沈璎婼口中得知了她与宁王的情谊,沈汐和直接点破了宁王的龌龊心思。
沈璎婼也还算聪慧,三观也正常,明白宁王并非托付终生之人,忍痛烧掉了宁王赠予的画,答应与宁王再不来往。
沈汐和没有过多苛责沈璎婼。
一个父不疼娘不爱小心翼翼长大的庶女,面对一位王爷的殷勤与追捧,动心是人之常情。
印证了事情真伪后沈汐和就回了房间。
她在心里飞快地拼凑着拼图。
沈璎婼与萧长旻暗中往来,论情分,论先来后到,沈璎婼都该是萧长旻真正属意的人。
可她和沈汐瑶一进京,萧长旻便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频频向两位嫡女示好。
道理很简单,嫡女能带给他的利益,是一个庶女远不能及的。
而更让人不齿的是,从今夜的情形来看,萧长旻并未想断了与沈璎婼的联系。
他想做什么?两头下注?还是妄想着齐人之福?
沈汐和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心里给宁王萧长旻盖了一个大大的红戳。
见利忘义,不堪为盟。
沈汐和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太子萧华雍喜欢的是汐瑶,这一点她已经看得分明。
她沈汐和再如何精于算计,也绝不可能与自己的妹妹争同一个男人。
那么,留给自己的选项,便只剩下一个了。
萧长赢。
想到这个名字,沈汐和莫名觉得胸口又堵了一团气。
那个人的脸浮现在脑海中,霸道无理的、死缠烂打的、委屈巴巴的、理直气壮的、小心翼翼的无数个萧长赢轮番上阵,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在心里恼怒地想,这算什么?
满京城的皇子,兜兜转转,老天爷偏偏就给她剩下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偏偏还是个缠人精,踢不走,骂不跑,冷脸甩了一箩筐,他倒好,越挫越勇。
“阿姊,我回来了!”

沈汐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轻快。
她推门进来,看见沈汐和在发呆,便凑过去。
“阿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
沈汐和回神,看着她。

“你今日去见太子,怎么样?”
“说开了。”

沈汐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仙人绦确实是他救我们时留下的,他也从未派人讨要过。我瞧着他人品尚可,打算先和他接触合作试试。”

沈汐和点点头,将今晚茶楼所见和河边撞见的事一一说了。

“崔晋百、华富海、绣衣使,都对宁王毕恭毕敬。多伽罗香的背后,十有八九就是宁王。”
她沉声道。

“而且萧长旻与璎婼有私,见我们进京便立刻翻脸,此人见利忘义,绝不可信,更不能结盟。”
“这么快就又排除一个?”

沈汐瑶咂舌,掰着手指头数。
“六皇子妄想杀妻不能选,二皇子背信弃义不能选,四皇子有正妃没法选,太子求娶我,你肯定不会选,五皇子是阿姊前夫,你肯定不想选……那阿姊可选的,不就只剩九皇子烈王了?”


“……”
被妹妹直白点破,她脸上有点挂不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萧长旻背后势力过大,我们要达成目的,所选之人必须夺嫡成功,太子毫无势力,想要与萧长旻相争,必须联合其他皇子。萧长赢性子直,无甚城府,背后有信王和英国公,兵权不弱。若想让他支持太子,绕不过信王,但信王萧长卿心机太深,且有心争储,我们拉拢萧长赢的几率不大。”
沈汐瑶抿了抿唇。
“烈王对阿姊的心思太过外露,冲动热烈,虽然瞧着是一片赤诚,可谁又知道这份赤诚能维持多久,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性情,烈王容不得朝中脏污,朝中大臣又有几个手里是干净的,我们可以利用萧长赢去对付那些贪官污吏,顺便削弱萧长旻的势力。”

沈汐和静静听她说完,垂眸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还需要再看看。”
沈汐瑶点头。
“是,再看看。如今京中局势尚未明朗,我们还有时间。”

她说完,忍不住又看了沈汐和一眼,轻声问。
“阿姊,你对萧长赢……当真没有半分感觉?”

沈汐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垂眸呷了一口,没有回答。
窗外,萧长赢留下的那盏天灯还孤零零地立在石墩上。
夜风拂过,轻轻晃了晃,终究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