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宁在李世民寝殿门口站了整整一炷香。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开着录音——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写书收集素材,可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她深呼吸了三次,又整理了两遍衣襟,最后咬牙抬手敲了门。
“进来。”
李世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稳如常。朱慈宁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窗边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执笔,正在批注什么。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副清癯端正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他抬头看见是她,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笔,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
“来问玄武门的事?”
朱慈宁点头如捣蒜,在案前坐下,把手机摆在桌上,一本正经地翻开备忘录:“唐太宗陛下,我写书需要素材。玄武门之变是您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我想写得准确一些,所以想听您亲口讲。”
李世民看着她努力板起脸假装专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投向窗外桃林,沉默了片刻。
“那天早上,”他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朕带着尉迟敬德、长孙无忌他们入宫。李建成和李元吉从另一边来。朕在玄武门埋了伏兵,他们进了门,门一关,就没有退路了。”
朱慈宁的笔停住了,抬眼看他。
“李建成中箭坠马,当场就没了。李元吉跑了一段,被尉迟敬德追上射死。”李世民的声音没有起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朕当时站在玄武门的门楼上,看着他们的尸体被抬走。从头到尾,朕没哭。”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坦然:“史书上怎么写朕的,朕知道。弑兄杀弟、逼父退位——朕认。可朕从来不后悔。因为如果那天死的是朕,你手里现在翻的就不是《贞观政要》,而是李建成的《东宫集》了。”
朱慈宁放下手机,望着他。
“陛下……”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方才说,您没哭。”
“嗯。”
“可您的手在抖。”
李世民的指尖微微一僵。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搁在案上,指节发白,微微颤着。他怔了一瞬,然后缓缓收拢手指,攥成拳,又松开。
“你看出来了。”
“我学历史的。”朱慈宁的声音很轻,“史书上把您写成铁石心肠的帝王,可我读玄武门那一段的时候总觉得——您应该哭过。哪怕只是后来一个人站在空殿里的时候。”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慈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那天夜里,朕一个人去了东宫。李建成的书房还亮着灯,案上摊着他没写完的字帖。朕站在那间屋子里,站了一整夜。”
朱慈宁眼眶热了。
“朕没有哭。”他重复了一遍,“可朕把那张字帖收走了。一直收着。后来魏征跟了朕,替李建成上了很多谏言。朕有时候看着魏征,就想——如果大哥还在,大概也会这样劝朕。”
朱慈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慌忙低头擦泪,嘴里嘟囔着“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手忙脚乱地去够桌上的手机,想按掉录音。可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绕过了桌案,站在她面前。他按着她的手背,低头看着她,目光深而静,像一潭千年的古水。
“朱慈宁。”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仰起脸,泪痕未干。
“你昨晚为什么走到朕那儿去?”
朱慈宁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梦游我不知道”,可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狡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玄武门那天晚上,您一个人站在东宫书房里。我在旁边看着,特别想过去抱抱您。”
李世民的手微微收紧了。
“然后我就……”她咬了咬嘴唇,“就真的走过去了。”
殿中安静了很久。窗外桃瓣簌簌落着,风把一缕花香送进来,混着李世民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朱慈宁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贴在她手背上,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热得她心口发烫。
她忽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动作。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印了一下。唇瓣触到皮肤只有一瞬,轻得像蝶翼拂过花瓣,然后她立刻退后半步,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那个……”她结结巴巴地找借口,“我替一千多年前的您……安慰一下……”
李世民没有动。
朱慈宁等了半晌没听见反应,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李世民站在原地,垂着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表情很难形容。有错愕,有意外,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可压得很不成功。
“你替一千多年前的朕,”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低低的,“安慰一下?”
“嗯……”朱慈宁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窗台,“那个……我该回去写书了……”
她转身想跑。
手腕被扣住了。
李世民把她拉了回来。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温柔,可那只手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回他面前。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他胸口,抬头正对上他俯下来的脸。
“你刚才亲了朕。”他说,语气像在朝堂上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那是……”
“朕活了一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敷衍过。”
朱慈宁瞪大眼睛:“我没有敷衍——”
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李世民吻了她。不像她方才那个轻飘飘的、蜻蜓点水似的触碰。他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力量,覆住她嘴唇的时候坚定而沉,带着帝王不容拒绝的威压,又藏着一丝极深的温柔。他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覆住她的后脑,手指没入她的发间,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朱慈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嘴唇好烫。第二反应是——他刚刚是不是说了“朕”?可这些念头很快就被冲散了,因为李世民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探了进来。他的动作从容而笃定,像在攻克一座势在必得的城池,节奏平稳却步步紧逼,不给她任何后退的余地。
朱慈宁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起初僵着的手不知不觉攥住了他的衣襟。指尖揪着他胸前的衣料,越攥越紧,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真实的。她开始笨拙地回应他,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带着十八岁少女特有的青涩与认真。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力道收紧的那一瞬,朱慈宁听见他在她唇边哑声说了一句话。
“朱慈宁,朕忍了很久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忍什么”,就被他抱了起来。
窗外的桃瓣被一阵急风吹落了大片,纷纷扬扬扑在窗纸上,遮住了殿内的光。竹简从案上滚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没有人去捡。案头的笔架被衣袖带倒了,毛笔散了一桌,墨汁洇湿了半卷竹简,也没有人去看。
李世民把她放在榻上,俯身覆上来的时候,朱慈宁睁着眼看他。她看见他额角有汗,看见他向来从容的眉眼间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一块被砸开的寒玉,里面全是灼人的烈焰。
“怕不怕?”他哑声问她。
朱慈宁摇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她贴着他的嘴唇轻声说了一句:“我学历史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信你。”
李世民闭上眼,吻了下去。
这一次温柔了许多。他像是在补偿方才那个过于凶猛的吻,从她的眉心、眼睫、鼻尖一路吻下来,每一下都轻得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朱慈宁在他身下慢慢放松了身体,手指从他衣襟里探进去,触到他肩胛处一道陈年的旧疤——是当年打仗留下来的。
她指尖轻轻描过那道疤,李世民浑身一震,低头看她。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脸颊绯红,梨涡浅浅地浮上来,像春天落在雪地上的第一瓣桃花。
“唐太宗陛下,”她轻声说,“您以后有什么话,别一个人扛着了。我可以听。”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按在枕边,十指相扣。他低头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从未示人的柔软:“好。”
殿外桃林里,曹操正摇着折扇朝这边走,身后跟着赵匡胤和刘邦。三人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脚步——李世民寝殿的窗子关上了,竹帘放了下来,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一些不太方便描述的声音。
曹操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赵匡胤张了张嘴。
刘邦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好小子!比朕当年动作还快!”
曹操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回走。赵匡胤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唐太宗和谁啊?那个写书的朱家二姑娘?”
曹操白他一眼:“你说呢。”
赵匡胤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子,竖起大拇指:“唐太宗,好福气。”
刘邦被曹操捂着嘴,还在含糊不清地发表评论:“朕当年娶吕雉的时候……唔唔唔……”
曹操拖着他越走越远。桃林里只剩下风声和偶尔漏出来的细碎响动。帝王柱在不远处泛着淡金的光,柱身上“李世民”三个字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远处朱明雅站在自己寝殿门口,远远望了一眼李世民寝殿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灵泉空间印记——印记正微微发着热。
“灵泉空间。”她平静地开口。
“在。”
“我妹在李世民那儿?”
“在。”
“在干嘛?”
灵泉空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想知道?”
朱明雅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把门带上了。刘彻正坐在案前看竹简,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你妹妹呢?”
“在忙。”
“忙什么?”
“忙终身大事。”
刘彻放下竹简看了她一眼,了然地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追问。朱明雅走到他身边坐下,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妹被人拐走了。”
刘彻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语气平淡:“唐太宗人不错。不算拐。”
“您倒是想得开。”
“朕想得开,”刘彻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因为朕知道,你妹妹是自愿的。就像你当年自愿嫁给朕一样。”
朱明雅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瞪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窗外桃瓣纷飞,日光正好。远处的寝殿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轻吟,很快又被风吹散了。刘邦的大嗓门从山谷另一头隐隐传来,似乎在跟曹操争论什么。
灵泉空间在朱明雅识海里默默给自己换了杯新茶,又给空间相册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慈宁×李世民·存档】
它满意地点头,喝了口茶。1
越看越上头,书荒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