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晨光初透，朱慈宁在偏殿里照镜子。

她盯着铜镜里那张脸看了足足一刻钟，越看越不对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捏了捏下巴，最后把镜子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贴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那张脸确实是她的——可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原来的她清秀是清秀，可常年熬夜写论文，肤色总带着点暗沉，眼下偶尔还挂着青黑。现在呢？镜中人肌肤白净透亮，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双杏眸水润润的，眼尾微微上挑，竟有了几分姐姐那种“明艳”的影子。最离谱的是头发——昨晚睡前还干枯分叉的发尾，今早起来顺滑得像绸缎，乌黑油亮地垂在肩头，自带柔光。

她越看越慌，趿着鞋就跑去敲隔壁的门：“姐！姐！我脸出问题了！”

朱明雅刚刷完微博热搜，正靠在刘彻肩头喝粥。听见妹妹的哀嚎，她放下碗去开门，一看见朱慈宁那张脸就愣住了。

“你……”朱明雅凑近端详，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怎么变好看了？”

“我不知道啊！”朱慈宁快哭了，“我就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是不是这岛上有什么奇怪的辐射？还是我吃错东西了？”

灵泉空间在朱明雅识海里悠悠开口：“别慌，是我干的。”

“你又干什么了？”朱明雅眯起眼。

“上次升级绑定了刘彻，这次我顺手把慈宁也绑了。”灵泉空间理直气壮，“你妹妹一个人在岛上，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哪天磕了碰了怎么办？绑定之后她也能用灵泉和回春丹，身体好了，皮肤自然就好了。顺带的。”

朱明雅：“……你绑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我寻思给你个惊喜。”

“这他妈是惊吓。”

朱慈宁还在摸自己的脸，忽然发现手背上的小疤痕也消失了——那是她小时候被热水烫的，留了十几年。她瞪大眼睛：“姐，我手上的疤没了！而且我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跑八百米都没这么有劲儿！”

朱明雅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肩：“恭喜你，被灵泉空间绑定为二号宿主了。以后你也有灵泉用、有回春丹吃、有长生不老药可以嗑。顺带一提，你的容貌会慢慢变得更好看——这就是副作用。”

朱慈宁愣了三秒，然后一把抱住朱明雅：“姐！这副作用也太好了吧！”

“你刚才还哭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朱慈宁松开姐姐，转身跑回偏殿照镜子去了。朱明雅听见她在隔壁哼起了歌，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

刘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看隔壁的方向：“你妹妹倒是好哄。”

“我们老朱家的姑娘，都挺好哄的。”朱明雅抬头冲他笑，“您看我不也是？一顿粥就哄好了。”

刘彻挑眉：“你那是前世欠我的。”

“是是是，我欠您的。”朱明雅挽住他的胳膊，“走，去看看帝王柱今天有没有新动静。”

两人还没走出桃林，帝王柱方向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地微微震颤，柱顶金光暴涨，光芒直冲天际，比赵匡胤来时还要猛烈几分。朱明雅拽着刘彻小跑过去，远远就看见白玉柱身上新浮现了一行大字，金光流转，笔画苍劲——

“刘邦。”

朱明雅脚步一顿。

刘彻也停住了。他抬头望着柱身上那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那是他从未见过面的先祖，西汉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他当了五十四年皇帝，祭了一辈子高祖庙，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这位老祖宗。

桃林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赵匡胤抱着胳膊啧啧称奇：“刘邦！汉高祖！比朕早了一千年！”曹操摇着折扇：“有意思，汉武帝的祖宗来了。”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柱身上：“汉高祖刘邦……朕读过他的《大风歌》。”

嬴政站在最前面，冷哼一声：“一个亭长出身的皇帝，朕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模样。”

朱慈宁也跑来了，头发只匆匆挽了个髻，脸上还带着被灵泉滋润后的好气色。她挤到姐姐身边，踮脚张望：“刘邦？就是那个斩白蛇起义的刘邦？那个‘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刘邦？”

“是他。”朱明雅握紧了刘彻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微微发烫——那是情绪翻涌时才会有的温度。

金光渐渐收拢，柱身上的名字彻底凝实。桃林尽头，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量中等，肩背宽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楚地短褐，腰上别着一把生了锈的青铜剑，脚踩一双草鞋，活像个刚从田埂上走来的老农。可他往那里一站，周身却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眯着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嬴政、李世民、赵匡胤、曹操，最后落在刘彻身上。他盯着刘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小子，你是朕的子孙？”

刘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玄孙刘彻，见过高祖。”

“刘彻？”刘邦挠了挠头，“哦——那个打匈奴的！朕听说过！不错不错，给咱老刘家长脸了！”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刘彻的肩，力道大得让刘彻踉跄了半步，“好小子，长得比画像精神！比朕高半个头！”

刘彻被他拍得后背发麻，面上却不动声色：“高祖谬赞。”

刘邦的目光越过刘彻，落在朱明雅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忽然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媳妇？那个李夫人？”

“正是。”刘彻把朱明雅往身边带了带。

刘邦绕着朱明雅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转头对刘彻竖起大拇指：“小子眼光不错！比朕当年娶吕雉的时候挑得还好看！”他又瞥了一眼站在朱明雅身边的朱慈宁，更满意了：“哟，还有一个？姐妹俩？你小子福气不浅——”

“高祖。”刘彻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那是夫人的妹妹，不是朕的。”

“哦。”刘邦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可惜了。”

朱慈宁吓得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姐，汉高祖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他会很威严……”

朱明雅也小声回她：“史书上说他就是个流氓，看来是真的。”

远处嬴政终于忍不住了，沉声开口：“刘邦，你迟到了两千年。”

刘邦转头看见嬴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秦始皇！你也在！你那长城修完了没？朕当年路过的时候可还没修好呢！”

嬴政脸色一黑。

曹操摇着折扇笑出了声，李世民也忍俊不禁地别过脸去。赵匡胤凑到曹操耳边小声说：“汉高祖这张嘴，朕服了。”

刘邦又拍了拍刘彻的肩膀，这回力道轻了些：“小子，你那个李夫人，朕在史书上读过。‘倾国倾城’是吧？好福气。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刘彻耳边，“朕听说你给她招了四十九天的魂？真的假的？”

刘彻面不改色：“真的。”

刘邦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好！有情有义！是朕的种！”他转头对着周围一圈帝王大声宣布，“朕这个玄孙，比朕强！朕当年跑路的时候把老婆孩子都扔了，这小子守着一个女人守了七十年！有出息！”

全场安静。

刘彻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朱明雅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朱慈宁躲在姐姐身后，已经笑到蹲在地上了。

刘邦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走到帝王柱前，仰头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朕的名字也在上面。刻得挺正。”他回头扫了一圈众帝王，“诸位，朕初来乍到，今晚谁请客？”

曹操摇着折扇上前：“魏武帝曹操，愿请高祖饮一杯。”

“曹操？”刘邦眯起眼，“就是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你比朕晚了几百年，倒是个能折腾的。”

曹操面不改色：“高祖过奖。不过折腾归折腾，晚辈可没把老婆孩子扔下跑路。”

刘邦：“……”

赵匡胤在旁边一拍大腿：“曹操你这话戳心窝子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汉高祖刚到，别围着了，让人家喘口气。”

刘邦却不在意，挥了挥手：“没事没事！朕脸皮厚！走，喝酒去！谁有好酒？”他说着大步朝山谷走去，草鞋踩在桃瓣上沙沙作响，背影松弛得像来串门的邻家老伯。

刘彻站在原地，望着自家高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朱明雅握紧他的手，仰头看他：“您在想什么？”

刘彻低头看她，目光深沉：“朕在想——高祖方才说朕‘有出息’。”

“嗯。”

“他在夸朕。”刘彻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欢喜，“朕的玄孙，被高祖夸了。”

朱明雅心口一软。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那您确实有出息。我作证。”

刘彻低头看她，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朝山谷走去：“走。今晚让高祖看看，朕这个玄孙不光有出息，还有个好媳妇。”

朱明雅被他牵着往前走，回头朝朱慈宁招了招手。朱慈宁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灵泉空间给她调养之后，那张清秀的脸如今当真是“貌美如花似天仙”，加上那双水润的杏眸和脸颊上浅浅的梨涡，走在桃林里像朵刚开的桃花。

曹操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摇着折扇慢悠悠地问：“朱二姑娘，你那本《李世民和贞观之治》写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再写一本《魏武帝传奇》？”

朱慈宁看了他一眼，认真想了想：“可以。但我要写你屠城那一段。”

曹操的折扇停住了。

李世民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曹操的肩，语气温和：“魏武帝，写史的人，不好惹。”

曹操沉默片刻，收起折扇，对朱慈宁拱了拱手：“写吧。朕做过的事，认。”

朱慈宁点头，掏出手机记了一笔：“好。素材加一。”

灵泉空间在朱明雅识海里默默感叹：“你妹妹，比你狠。”

朱明雅：“我们老朱家的姑娘，都不好惹。”

灵泉空间深以为然，给自己续了杯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