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周岁宴选在了一家口碑很好的亲子餐厅，位置是原炀提前半个月就敲定下来的。

起初顾青裴还觉得不必这般兴师动众，轻声劝过他，说不过是周岁，简简单单在家摆一桌家宴，安安静静吃顿饭就足够了。

可原炀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直接把手机递到顾青裴面前，点开餐厅场地介绍给他看。

页面照片里是一片专门预留出来的生日专属区域，四周能够挂满缤纷的气球，地面铺满厚厚的防撞软垫，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婴幼儿玩具，角落里还搭着一方小巧可爱的海洋球池，五颜六色的球堆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顾青裴的目光落在那片色彩鲜亮的海洋球池上，安静沉默了片刻，终是松了口：“那就订吧。”

他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人的一生也仅有一次周岁。海洋球池这般孩童专属的乐趣，若是现在不让蛋挞好好玩，等再过些年岁，长大了，便再也不会觉得有意思了。

时针慢慢挪到十点，蛋挞总算全部收拾妥当。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棉质小衬衫，外搭藏蓝色背带裤，脚上蹬着一双做工精致的软底小皮鞋，整个人打扮得利落又乖巧。

顾青裴沾了一点温水，细细捋顺他头顶那撮总爱顽固翘起来的胎发，总算让那缕碎发暂时服帖下去，不再高高支棱着。

蛋挞被抱到落地穿衣镜跟前站定，小小的身子稳稳立着，微微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打量镜子里的人影。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隔着冰凉镜面，轻轻摸了摸镜中那个小人的脸蛋，眼神里满是懵懂的探究。

看着镜中穿戴整齐、头发被抚平的自己，脸上的困惑一点点褪去，慢慢化为接纳。下一秒，眉眼弯弯，忽然绽开一个软乎乎的笑。

他转过脑袋望向顾青裴，胖乎乎的小手指向镜面，口齿清晰地蹦出两个字：“宝宝。”

这是他最近新学会的词，既不是“爸爸”，也不是“爹地”，是专属于自己的称呼—宝宝。

顾青裴也说不清他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大概是平日里洗澡、换衣服的时候，自己常常对着镜子逗他，轻声念叨“这是谁呀，这是蛋挞宝宝呀”，听得多了，小家伙便牢牢记在了心里。

望着镜中的倒影，他清清楚楚认出了自己，唤出属于自己的称谓。

顾青裴顺势蹲下身，降到和蛋挞齐平的高度，目光温柔地凝着他，轻声问道：“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穿得这么漂亮？”

蛋挞眨了眨乌黑的眼睛，小眉头微微蹙起，认认真真地在脑子里思索了一番，随后一本正经地给出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吃糕糕。”

“没错，今天可以吃糕糕。”顾青裴低笑出声，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

被这么一点，蛋挞下意识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毫无预兆地抬起两条胳膊，一把环住顾青裴的脖颈，温热软嫩的小脸紧紧贴了上来。

动作来得猝不及防，顾青裴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

蛋挞温热的脸颊牢牢蹭着他的侧脸，带着淡淡奶香味的口水，毫不客气地沾了顾青裴半张脸。

顾青裴缓缓闭上双眼，手臂收紧，将怀里温热柔软的小人牢牢搂紧。

原炀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没有出声打扰。

顾青裴清楚他看见了，因为他听见原炀的脚步顿了短短一瞬，之后才又重新响起。

准备出门，蛋挞被安置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攥住座椅两侧的扶手，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望向车窗外，看着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这是蛋挞人生里头一回来到亲子餐厅，头一回在生日这天穿这样正式好看的衣裳，也头一回要在摆满海洋球池的地方度过属于自己的周岁。

他往后还会经历许许多多这样的第一次。有些片段或许会留在他的记忆里，更多的，长大之后便会彻底遗忘。

可顾青裴始终觉得，那些被遗忘的瞬间并不会就此消散。

它们会沉淀下来，化作刻在骨血里的一部分，变成心底一份笃定的底气，让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一直被人深深爱着。

往后岁岁年年，都可以安心做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宝宝。

车子平稳行驶还不到十分钟，后座传来蛋挞一声浅浅又满足的小叹息。

顾青裴从副驾驶回过头看去，小家伙居然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双手还维持着方才紧抓扶手的姿势，小脑袋歪向一边，睡得毫无防备。

透明的口水顺着嘴角慢慢渗出来，滴落在雪白衬衫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印记。

顾青裴望着那片浅湿的痕迹，心底软软的。今天是他的生日，想什么时候睡便什么时候睡，愿意流多少口水都没关系，不必拘着任何规矩。

原炀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熟睡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多说。

手上稳稳把控方向盘，车速压得很缓，不猛加速，不骤然减速，转弯刹车都格外轻柔克制，整辆车如同行驶在平静海面之上的一叶小船，稳稳当当。

车厢里安安静静。副驾坐着顾青裴，后座沉睡着蛋挞。一辆车，载着他们三个人，朝着专属于蛋挞的周岁庆典缓缓驶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