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宴的早上,才刚到早上八点半,原炀就已经惦记着要把蛋挞从睡梦里薅起来。
他轻手轻脚推开婴儿房的房门,房间里还漫着淡淡的奶香,遮光帘滤去大半晨光,只余下一层柔和昏暗的光晕落在婴儿床上。
蛋挞睡得四仰八叉,小小的身子摊开,两只小胖手高高举在脑袋两侧,是小宝宝标志性的投降睡姿,大拇指正含在嘴里,睡得十分香甜。
薄被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蹬得滑落到床尾,一只光溜溜的小脚丫露在外头,肉乎乎的脚背圆润饱满,五根小小的脚趾微微蜷起,鼓鼓囊囊,就像五颗饱满温润的白豆子。
原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下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露在外边的小脚丫。
温热的指尖刚触碰到皮肤,蛋挞的小脚本能地倏地缩了一下,可眼皮都没掀一下,依旧沉在睡梦之中。
原炀不肯罢休,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脚心,压低了嗓音,轻声唤他:“蛋挞?醒一醒。”
小家伙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身子一扭,翻了个身,把脸转向靠着墙壁的那一侧,圆滚滚的后脑勺完完全全对着原炀,摆明了一副拒绝起床的模样。
原炀无奈,只能绕到床的另一边,弯下腰来,微微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蛋挞软乎乎的小鼻尖。
这下蛋挞才有了反应。细细的眉头骤然皱起,含在嘴里的大拇指顺着嘴角滑了出来,喉咙里溢出一声黏糊糊的哼唧,整张小脸都皱成了小小的一团,像颗被揉过的水蜜桃。
可也仅仅只是片刻,蹙起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嘴角无意识地浅浅向上弯起,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甜美的事情,转瞬又沉沉跌回梦乡。
原炀望着孩子这副无忧无虑的睡颜,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而后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靠自己是叫不醒这个小懒虫了,他直起身,转身走出婴儿房,去客厅搬救兵。
客厅里,顾青裴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翻看手里的文件。他早已换好了赴宴的一身行头,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正装衬得身形挺拔匀称,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领带熨帖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西裤垂落出利落流畅的线条。
一身装束规整克制,简约而考究,配上他从容沉静的神态,整个人看上去稳重端正,气场十足。
原炀看着他这般还能沉下心处理工作,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由衷的佩服。都要办周岁宴了,这人居然还看得进去文件。
他几步走到沙发跟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挫败感:“老婆,蛋挞怎么都叫不起来,死活不醒。”
顾青裴闻言抬眸望了他一眼,随手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径直往婴儿房走去。原炀紧随其后,满心好奇,想看看顾青裴究竟有什么独门妙招。
再次回到婴儿房,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蛋挞还维持着方才的睡姿,呼吸匀净绵长。
顾青裴走到婴儿床边,微微俯身,一只手探进滑落的被子里,稳稳握住蛋挞那只温热柔软的小脚丫整只小小的脚掌妥帖落在他宽大的掌心,拇指轻柔地在细嫩的脚背上慢慢摩挲。
睡梦中的蛋挞脚趾先是本能地蜷了蜷,随后又缓缓舒展开来。他小小的身子微微转动,脸从墙壁那边稍稍转过来一点,下意识朝着顾青裴手掌传来温度的方向挪了挪,仿佛即便深陷睡梦,也能敏锐捕捉到这份熟悉的暖意。
顾青裴松开了他的小脚,又将手掌轻轻覆在蛋挞的胸口。宽大的手掌几乎完完全全盖住孩子那片单薄小巧的胸膛,他没有摇晃,没有拍打,也没有出声催促,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将手放在那里。
半分钟缓缓过去。
蛋挞平稳绵长的呼吸悄然发生变化,从深度沉睡慢慢过渡到将醒未醒的状态。长长的睫毛开始细碎地轻轻颤动,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来回转动,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无意识做了好几下吮吸的小动作。
下一瞬,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乌溜溜的眸子还蒙着一层厚重的睡意,朦朦胧胧灰蒙蒙的,眼神涣散茫然。
此刻的他尚且分不清周遭的环境,不清楚现在是几点,更不会明白今天是专属于自己的重要日子。
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顾青裴的脸上,安安静静地望了好几秒。
“爹地……”
声音又轻又哑,软糯黏糊,像一缕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羽毛,轻飘飘的。
顾青裴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把他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
蛋挞顺势软软地趴伏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小小的手攥紧了顾青裴衬衫的衣领,温热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困意依旧汹涌,眼皮重得又要阖上。
原炀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颇为感慨。方才自己又是碰脚丫又是凑过去唤,折腾半天毫无效果,反观顾青裴,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几乎没有出声,仅仅只是伸手过去,蛋挞便自然而然地醒了。
不是被外力硬生生叫醒,而是感知到顾青裴的存在,慢慢从睡梦里苏醒过来。
“你这就是偏心。”原炀看着靠在顾青裴肩头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语气带着点酸酸的吃味。
听见这话,顾青裴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纵容的笑意,唇角轻轻上扬,目光温柔地落回身旁的爱人身上。
大概是听见了原炀的声音,蛋挞从顾青裴的肩窝抬起昏沉沉的小脑袋,转过脸朝向原炀的方向,伸出来两只小胖手,口齿含糊地叫:“爸爸。”
对着顾青裴,他叫爹地,对着原炀,他叫爸爸。分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混淆出错。
原炀心头那点醋意当即烟消云散,连忙伸手把蛋挞接过来抱进自己怀里。蛋挞软软靠在他的胸膛,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透明的泪水被挤出来,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晶莹透亮,如同清晨凝结的露水。
“今天是你的生日。”原炀低下头,贴着孩子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生日?”
蛋挞当然不懂。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原炀,想了片刻,熟门熟路把大拇指塞进嘴里,认认真真啃咬起来。
顾青裴见了,伸手轻轻把他的小手从嘴巴里拔出来。蛋挞蹙起小眉头,一脸不乐意,转瞬又把拇指塞回去。
顾青裴再次拿开,这一回没再给他机会啃手指,随手拿过一旁那只可啃咬的硅胶小牙刷,塞进他的掌心。
蛋挞握着手里这个陌生的小东西,愣怔地打量片刻,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份替代,张嘴含住,咔嗒咔嗒地咬了起来。2
看得这么有意思,难道不该更得快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