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世界

家里的防磕碰条贴了又贴，柜子锁装了大半，可蛋挞的探险本事总比大人的防备快上半拍。

原炀下班开门，常常一进门就撞见堪称灾难的现场。

客厅沙发靠垫全部被扒下来扔在地上，抱枕东一个西一个，纸巾盒被倒扣，抽出来的白纸撕得碎碎的，像落了一地雪花。

蛋挞就坐在纸屑堆中间，两只小手还攥着纸团，看见原炀回来，眼睛一亮，啪嗒啪嗒迈着还不稳的小短腿，迎着他跑过来，脚下踉跄，整个人扑到原炀裤腿上，仰着一张沾了碎纸的小脸，乐呵呵地喊：“爸——爸。”

原炀弯腰把人捞起来，指尖擦去他脸颊上的纸屑，无奈叹气。“小捣蛋鬼，又把家霍霍成什么样了。”

顾青裴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摘，额角带着一点薄汗，眼底却全是笑意。

他今天收拾了三次抽屉，书房的文件被拖出来散了半桌，卧室床头柜的袜子被蛋挞翻出来，扔得卧室到处都是。

“你可算回来了，我刚把他从卫生间拎出来，差点伸手去够马桶。”顾青裴伸手捏了捏蛋挞软乎乎的耳垂。

蛋挞窝在原炀怀里，似懂非懂地眨眨眼，脑袋往原炀颈窝蹭，装作听不见告状。

可小家伙的好奇心半点没有收敛。

吃过晚饭，原炀在客厅处理工作，顾青裴去阳台收衣服，不过短短几分钟没人盯着。等顾青裴折回来，就看见蛋挞已经成功撬开了没扣紧的茶几抽屉。

小小的身子半跪在地板上，上半身探进抽屉里，小手在里面胡乱扒拉。

橡皮、数据线、便签本被他一件一件往外扔，扔出来还会低头看一眼，像是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

听见脚步声，他动作一顿，飞快抓起一支没有笔帽的水彩笔，攥在手心，企图藏到身后。

顾青裴又好气又好笑，缓步走过去：“蛋挞，拿的什么，拿出来。”

蛋挞把后背挺得更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小脚在地板上蹬来蹬去，想要往后退逃跑，脚下不稳，一屁股墩坐在地板上。水彩笔没拿住，咕噜噜滚到顾青裴脚边。

原炀听见动静放下平板走过来，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小孩平视。

“是不是又乱翻东西了？”

蛋挞看看原炀，又看看顾青裴，知道自己闯祸了，嘴角往下垮，眼眶飞快蒙上一层水汽，也不哭出声，就湿漉漉地望着两个人，小手伸出来，想要顾青裴抱。

顾青裴没有立刻抱他，指着满地散落的零碎物件，轻声教他：“抽屉不能乱翻，东西要放回原处，我们一起收拾好不好。”

蛋挞似懂非懂，被顾青裴牵着手，笨拙地往抽屉里丢东西。大部分都放不对位置，橡皮丢进装数据线的格子，便签纸揉成一团塞回去，好歹是有模有样跟着忙活。

收拾完没片刻安生。

夜里，顾青裴去书房拿东西，出来就看见蛋挞踮着脚尖，扒着餐桌边缘，伸长胳膊，瞄准桌上放着的玻璃杯。小小的脚尖踮得高高的，整个身子都往上够，眼看指尖就要碰到杯壁。

原炀眼疾手快，大步上前把玻璃杯挪远，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小孩的后襟，把人提溜着往后带开。

“危险，不能碰杯子。”

蛋挞被拦下来，有些不甘心，扭着身子还想往前凑，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小孩子精力旺盛得惊人，白天到处探险折腾，到了傍晚也不见困意。家里凡是能抵达的角落，全是他的探索领地。钻沙发缝隙，扒推拉门，扒花盆的泥土，掀开地毯边角，什么都要摸一摸，抠一抠。

有时候两个人被闹得头疼，可转头看见小家伙一脸认真探索世界的模样，又生不起气来。

夜里洗漱完毕，洗完澡的蛋挞裹着柔软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被顾青裴抱到床上。

原炀坐在床边拿浴巾给他擦头发，小家伙还不肯安分，在床上爬来爬去，一会儿扑到枕头堆里，一会儿伸手去抓床头的台灯底座。

闹够了，才滚到两人中间，脑袋枕在顾青裴胳膊上，一只小脚随意搭在原炀腿上。

折腾了整整一天，闹腾的劲头慢慢褪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皮一点点打架，小手还无意识攥着顾青裴的袖口。

顾青裴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探险家，今天探险结束了，该睡觉了。”

蛋挞哼唧了一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白日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小捣蛋，此刻安安静静蜷在两人之间。

房间里只剩柔和的夜灯微光，原炀抬手，轻轻把小孩滑到脸上的碎发捋开。

“真不知道再过一阵子，这家里还能有什么地方是他到不了的。”

顾青裴轻笑一声，侧过头看熟睡的孩子。

“成长就是这样，拦不住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