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公司上班的早上,顾青裴在蛋挞的婴儿床边站了很久。
蛋挞还在睡,双手举在头两侧,像一只小小的海星。
他的睫毛比出生的时候长了很多,密密地铺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脸颊上的肉长了不少,鼓鼓的,把五官都挤得紧凑了一些,看起来更像一颗圆滚滚的蛋挞了。
顾青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蛋挞的手立刻攥了上来,捏了两下,又松开了。他翻了个身,脸朝向床的另一边,只留给顾青裴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和头顶那撮永远翘着的头发。
顾青裴看了很久,久到原炀从身后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已经九点了”原炀说。
顾青裴“嗯”了一声,没有动。
又过了半分钟,他才直起身,把被子往蛋挞身上掖了掖,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他没有回头,怕回头就走不了了。
出门的时候,张姐已经来了。她在厨房热奶,看到顾青裴换好衣服出来,笑着说了一句:“顾先生放心,蛋挞交给我。”
顾青裴点点头,在玄关换鞋。原炀已经换好了西装,站在门口等他。深灰色的西装,藏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我是去签几十亿合同”的气势。
顾青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月前,这个人还穿着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吐奶吐得满肩膀都是的皱巴巴的婴儿,在凌晨四点满屋子转圈,脸上挂着比自己还重的黑眼圈。
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原总,清冷,矜贵,拒人千里之外。
可顾青裴知道,他的手机里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蛋挞的照片和视频,按日期排列,一天不落。
他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手机永远摆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生怕错过家里的任何一条消息。
司机老张已经等在楼下了。上了车之后,顾青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三个月了,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了。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可看在他眼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出门是去上班,现在出门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了一部分,留在了家里。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顾青裴的手机就响了。是张姐发来的视频,蛋挞醒了,正躺在婴儿床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头顶的吊饰。他的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顾青裴看了两遍,把手机递给原炀。原炀看了一眼,把那个视频转发了给自己。
到了公司,周特助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三个月不见,周特助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一些,看到顾青裴从走过来,脸上立马挂上了笑容,和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顾青裴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沓需要签署的合同和最新的方案书,三个月的时间,公司考察了很多的项目,多添了很多的新人,也多了一些新流程。
顾青裴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着,周特助在旁边给他讲解。
听着听着,他忽然走了一下神,蛋挞这会儿在做什么?是还在玩吊饰,还是已经饿了?阿姨会热奶吗?奶温对不对?
“顾总”周特助叫他。
顾青裴回过神:“怎么了?”
“这个方案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我确定好之后在和你说”顾青裴顿了一下。
“好的顾总”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顾青裴站了一会儿。三个月前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肚子大得扣不上扣子,走路像企鹅,现在肚子平了,走路快了,可他的脚步却在会议室门口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那时候蛋挞还在肚子里,他每次走进这扇门之前,都会把手覆在肚子上,蛋挞,爸爸去开会了,你要乖乖的。
今天他下意识地又做了这个动作,手伸到小腹前,才发现那里已经是平的了。没有隆起的弧度,没有温热的小拳头,没有偶尔的轻轻一蹭。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很多个月的动作,忽然之间没有了对象。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顾青裴坐在会议室里,手里转着笔,忽然想起蛋挞第一次穿连体衣的样子,鹅黄色的那件,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他穿着像一朵刚开的雏菊。
那时候他刚满月,手脚还很小,袖口长出一截,小手缩在里面,像两个小小的布袋。
顾青裴每次帮他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他都会皱一下眉,好像在说,我不要出来,里面暖和。
手机震了一下,顾青裴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继续投入到会议中。
会议结束后,他拿起手机,看到刚刚原炀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蛋挞趴在爬行垫上,抬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串口水,亮晶晶的,像一根透明的线。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说,你们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顾青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回了一条消息:“口水擦一下。”
原炀回了一个字:“好”1
读着感觉很暖,忍不住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