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吻

蛋挞三个半月的这天清晨，顾青裴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一些水汽，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准备给蛋挞更换尿不湿。

走到床边发现小家伙已经醒了，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圆圆的眼珠慢慢转动，打量着熟悉的卧室。

顾青裴没有打扰蛋挞的观察，等蛋挞开始哼唧的时候才小心的托起换尿不湿。就在他低头调整尿不湿的位置时，蛋挞忽然动了，肉乎乎的小手试探着抬起来，朝着顾青裴的方向伸过去。

那只小手实在太小，短短的几根手指蜷了又张开，臂长远远不足以摸到顾青裴整张脸，指尖只是轻轻擦过他的下巴。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如同一片轻盈柔软的白色羽毛，轻轻扫过皮肤，酥酥麻麻的一瞬，让顾青裴的动作骤然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俯身，视线落进蛋挞的眼睛里。刚出生那段时间带着朦胧灰调的蓝已经彻底褪去，沉淀成温润清浅的棕，像两颗刚刚剥去外壳、饱满透亮的栗子，干净又亮晶晶的。

那双小小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出他的轮廓，小小的世界里，此刻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下一秒，蛋挞笑了。

小小的嘴角用力向两边咧开，眼睛弯成两道圆润柔软的月牙，粉嫩平整的牙床毫无保留地露出来，没有牙齿，却丝毫不影响这份笑意鲜活滚烫。

不是无意识的面部抽动，是真切的、发自心底的欢喜，纯粹又全心全意，完完整整，独独送给眼前看着他的爸爸。

顾青裴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填满。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读懂世人常说的“心头宝”究竟是什么滋味。

无关长相是否漂亮，无关日后会不会聪慧出众，所有的喜爱不需要附加任何条件。

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的孩子，而他，是蛋挞的爸爸。这层血脉相连的羁绊，重于世间所有的道理与外物。

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顾青裴缓缓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蛋挞温热的额头上，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蛋挞感受到落在额头的亲吻，本能地合上双眼，纤细微短的睫毛轻轻颤动，翅膀一般，像一只停在暖阳下、稍受惊扰却不愿飞走的小蝴蝶。

方才触碰过顾青裴下巴的小手依旧抬着，五个肉垫似的小指头软软张开，如同一朵含苞待放、还未完全舒展的小花。

卧室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原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他方才去婴儿用品柜拿新的尿不湿，本打算悄悄进来放下东西，一抬眼，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便不自觉停下，安静地立在门边，没有出声打扰。

顾青裴抬眼，视线与门口的原炀相撞。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无需言语，眼底都盛着同一份柔软。

原炀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将手里包装干净的尿不湿放在床头柜边，俯身凑近婴儿床，目光温柔地落在蛋挞脸上。

蛋挞听到动静，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原炀的瞬间，笑意再次漾开，两只小手一齐向上伸，朝着原炀的方向不停挥舞，小小的身子借着腰腹的力气往前倾，脖颈微微抬起，仿佛在热切邀约，无声地说着：快来看看我，要不要抱抱我？

原炀低身，微微偏过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蛋挞圆乎乎的小鼻尖。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蛋挞下意识皱起小巧的鼻子，紧跟着打了一个极轻的喷嚏。声响微弱，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一股暖暖的气流从小小的鼻腔喷出来，拂在原炀的脸颊，温温热热，带着婴儿独有的奶香，痒得人心尖发颤。

他缓缓伸出食指，小心翼翼递到蛋挞摊开的掌心。蛋挞立刻攥了上来，力道不大，软软地裹住原炀的指尖，小小的拳头一收一放，像是在认真掂量这根属于爸爸的手指。

原炀不敢动，任由小家伙抓着，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低声哄他：“抓得这么紧，舍不得放开吗？”蛋挞似是听懂了，咯咯地哼唧一声，攥得更牢了些，另一只空着的小手还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原炀的手背。

窗外的晨光柔和地包裹着房间里的三个人。蛋挞躺在婴儿床中间，小手还紧紧攥着原炀的食指，另一只小手轻轻晃动，像一位迷你的小指挥家，认真挥动着双手，指挥一曲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独属于这个清晨的温柔乐章。

就在这时，原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彭放发来的消息，[周末来看蛋挞，他这次必须对我笑，不然我不走]

顾青裴将手机递给原炀，原炀看完文字，转头看向婴儿床里，正攥着自己手指、笑得眉眼弯弯、手脚不停扑腾的小蛋挞，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回道，[他不笑你也舍不得走]，发送完毕，他随手把手机倒扣在床头。

顾青裴小心稳妥的将蛋挞从婴儿床里抱起来。蛋挞松开原炀的手指，顺势靠进顾青裴的怀里，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小小的脑袋安稳枕在他弯曲的臂弯，安安静静，一脸心满意足。软软暖暖的一团，就像一块捧在手心里、还带着余温，甜而不腻的蛋挞。

原炀顺势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托住蛋挞小小的后背，掌心贴着他轻薄柔软的衣服。

顾青裴微微低头，脸颊贴着蛋挞细软蓬松的胎发，淡淡的奶香味萦绕鼻尖。他闭上双眼，稳稳抱着怀里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温柔，安静地享受这一刻宁静圆满的时光。

片刻后顾青裴抬起身，目光落在蛋挞鼓嘟嘟的小脸颊上，轻轻侧过头，在蛋挞左边脸颊印下一个轻软的吻。温热的唇瓣刚离开，原炀便微微俯身，靠近蛋挞另一侧的脸颊，也轻轻落上一吻。

两个吻一左一右，落在蛋挞柔嫩的脸颊上。蛋挞被接连的亲吻逗得快活，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碎软糯的咿呀声，脑袋微微左右转动，似乎还在寻找他们的嘴唇。

肉乎乎的两只小手同时抬起来，一只扒住顾青裴的领口，另一只抓着原炀垂落的袖口，不肯放开。

小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吐出晶莹细碎的小泡泡，泡泡沾在粉嫩的唇珠上，鼓鼓的，轻轻晃动几下，有的就顺着嘴角慢慢滑下来，挂在下巴尖。

蛋挞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地吐着，时不时抿一下嘴唇，把泡泡咬碎，发出细微湿润的噗噗声。

原炀低低地笑出声，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怀里的小家伙。他抬手，指腹取了一旁备好的棉柔巾一角，极轻地擦去年糕下巴沾着的口水泡泡，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看我们蛋挞，左右各占一个爸爸，还会吐小泡泡炫耀。”

顾青裴也弯着眼睛，手臂稳稳托住蛋挞的臀腿，微微往原炀的方向倾了倾身子，让蛋挞离他更近一点。

蛋挞抬眼来回看着两个爸爸，嘴角一直扬着，又噗地吐出一串新的泡泡，咿咿呀呀地说着无人能懂的童语，像是正在分享这个清晨独属于他的喜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