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一点点漫进落地窗,薄白的晨光冲淡了婴儿房里的焦灼。
顾青裴靠在床头,怀里轻轻兜着蛋挞,小家伙半阖着眼,呼吸浅浅的,偶尔喉间滚出一声细弱的哼唧,小脑袋无意识地在他臂弯里蹭一蹭,却没有力气像往常那样拱着找奶。方才降下去一点的体温又隐隐有些回升,他指尖贴在孩子额头上,那层温热依旧没有褪干净。
原炀端着温水和干净棉巾从外面进来,眼底红丝缠得很重,下颌绷得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震动惊扰怀里不舒服的孩子。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蹲在床边,目光落在蛋挞烧得还泛粉的小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沉在底下的自责:“都怪我。当初不该坚持办满月宴,人来人往总会带着寒气。”
这话堵在他心里熬了半宿,从急诊回来就一直闷着,到天亮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昨夜忙乱只顾着稳住局面,可一静下来,画面就反复往脑子里钻——宴会上宾客轮番凑过来看孩子,房门开开合合,当时只觉得短暂一会儿不要紧,哪里想到新生儿这般娇嫩,一点凉风就诱发了呼吸道感染。
顾青裴垂眸看着怀里蔫蔫的蛋挞,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原炀紧绷的下颌。产后体虚,动作都带着一丝乏力,但语气没有半分埋怨:“别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满月宴是咱们一起商量定的,当时张姐也提醒过,只是人多场面不好把控,不是你一个人的错。现在自责没用,好好盯着他体温才是正事。”
话虽这么说,心里一样揪着。蛋挞这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每一声微弱哼唧,都扯着他的神经。腰腹的酸胀一阵阵往上泛,头时不时发昏,他悄悄把重心往床头软垫上靠了靠,没让原炀看出来自己在强撑。
原炀抬眼望他,看见他脸色偏白,眼下淡淡的青,心里又是一紧。顾青裴才生产没多久,本就亏着气血,昨夜跟着熬了一整宿,跟着来回跑急诊,根本扛不住这样连轴耗。
“你歇会儿,蛋挞我来抱。”他伸手,小心翼翼把小家伙轻柔接过去,手臂托稳蛋挞小小的后脑和腰背,动作已经练得熟练谨慎,“你先躺着睡一觉,闹钟我盯着,体温我按时测,有事我立刻叫你。”
顾青裴本想再坚持,可一阵眩晕浅浅袭来,眼前微微发花,知道硬撑反而容易垮,到时候更没法照看孩子。他轻轻点头,挪到床内侧半躺下,却没法睡得沉,耳朵始终悬着,留意原炀那边的动静、蛋挞细微的呼吸声。
原炀坐在一旁的矮沙发上,怀里抱着温热的小团子,一手持续轻贴在蛋挞额头感受温度,另一只手虚虚拢着孩子单薄的后背,一下下极轻地顺着。
蛋挞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惊得小手猛地一抬,原炀就及时用掌心轻轻裹住他小小的拳头,低声慢哄,声音轻得像羽絮:“不怕,爸爸在呢。”1
这一段看得我好揪心啊
张姐一早备好清淡的早餐和温水端上来,轻声叮嘱二人进食。原炀只草草咬了两口面包,几乎没什么胃口,心思全在怀里的孩子身上,隔二十分钟就拿体温枪复测一次,把数字默默记在心里。
临近上午十点,蛋挞醒过来,情绪比清晨更蔫,送到唇边的奶瓶只是浅浅抿了两口就偏过头不肯再吸,拒奶的模样看得人心慌。
原炀心头一紧,立刻轻声唤顾青裴。
顾青裴瞬间清醒,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摸蛋挞的耳后和颈侧,温度又往上走了些。他沉住气,按周医生交代的,取来温棉巾,小心避开心口,轻轻擦拭颈侧、腋下、腹股沟,做物理降温。
“再观察半小时,要是还持续升、依旧不肯吃奶,我们再回急诊。”顾青裴声音平静,指尖却微紧。
蛋挞被棉巾擦过,不舒服地蹙起眉,小声呜咽了两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小小的身子轻轻发抖。原炀把他揽得更稳,低头贴着小家伙柔软的胎发,声音压得沙哑:“快点好起来,好不好蛋挞。”
日光慢慢升高,透过纱帘滤成柔和的浅金,落在婴儿房里。
两个人就这样交替守着,轮换着抱孩子、测温、补水、物理降温。原炀但凡看见顾青裴脸色发白、下意识按住腰腹,就会立刻把孩子接过来,强硬劝他躺下休息;顾青裴又总放心不下,浅眠里一听见孩子哼唧就会醒,撑着身子过来一起照看。
临近正午,复测的数字终于稳稳往下走,降到37度多。
蛋挞也稍稍缓过来一点,不再一直恹恹闭着眼,偶尔会掀开一条眼缝,软软地望一眼抱着自己的人,力气依旧微弱,却肯慢慢含住奶瓶,小口小口地喝奶了。
原炀盯着体温枪上回落的数字,紧绷了大半天的肩背才稍稍松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眼底浓重的疲惫里终于透出一点浅淡的宽慰。
顾青裴靠在他身侧,一同看着怀里小口进食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抚过蛋挞细软的胎发,轻声道:“总算稳住些了。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再吹风,人也尽量少接触,好好静养。”
“嗯。”原炀应声,低头吻了吻蛋挞温热的发顶,又侧头看向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的顾青裴,“之后都听你的,不折腾孩子,也不让你跟着受累。”
房间里静下来,只剩下蛋挞浅浅的吞咽声,暖光裹着一家三口,昨夜那阵刺骨的慌乱焦灼稍稍散去,余下的,是小心翼翼、寸步不离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