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进入第二个月之后,顾青裴发现了一个规律,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饿。是那种一秒都不能等的。
平时乖得像个小天使,不哭不闹,自己躺在婴儿床里能玩半天,看到有人经过还会咧嘴笑一下。
可一旦饿了,画风突变,天使变恶魔,乖宝宝变成小魔鬼,整个人的转换速度比闪电还快。
前一秒还在对着吊饰傻笑,后一秒嘴一瘪,脸一皱,一声响亮的哭声炸开,不带任何铺垫,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那哭声又急又亮,像是在质问,你们人呢?我饿了,你们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
顾青裴第一次经历这种瞬移式变脸的时候,正在卧室休息。
蛋挞的哭声从婴儿房传来的时候,他连忙起身跑过去。
蛋挞已经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腿蹬得像在踩自行车,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你们再不来我就要把整个房子哭塌的状态。
后来顾青裴学会了提前准备。看差不多要到了蛋挞该吃饭的时候,就会让张姐先把奶泡上,再去婴儿房给蛋挞换尿不湿。这样蛋挞醒来的时候,奶温刚好可以直接喂。
可有时候蛋挞不按套路出牌,上一顿才吃了两个小时就又要吃,比闹钟还准时,精准到让顾青裴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看了表。
有一天凌晨三点,蛋挞饿了。顾青裴还在睡梦中,梦里他在吃一蛋挞,刚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听到一声哭。他猛地睁开眼,蛋挞已经哭得声嘶力竭了。
原炀比他醒得快,已经坐起来了,一边穿拖鞋一边对他说“你躺着,我去”。
顾青裴没有躺。他撑着身子起来,走到了婴儿房。
蛋挞还在哭,一声接一声的,嗓子都哑了,可就是不停。
顾青裴把他抱起来,在怀里轻轻拍着,蛋挞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胸口,哭声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呜咽,小身体还在发抖,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猫。
原炀端着奶瓶回来了。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奶温刚好,他把奶瓶放到旁边,伸手将蛋挞从顾青裴怀里抱出来“我来抱,你坐在旁边看着就好”
顾青裴拿起奶瓶凑到蛋挞嘴边。蛋挞的鼻子先闻到了味道,哭声停了一瞬,小嘴张着在空气中找,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鸟在找妈妈喂食。
找到之后,一口含住,开始猛吸,吸得又快又猛,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像一个小小的水泵,不知疲倦地把奶从瓶子里抽到自己的小肚子里。
蛋挞喝奶的时候有一个特点,护食。他一边喝,一边用小手搭在奶瓶上,好像怕别人抢走。有时候喝着喝着奶瓶里快没了,奶嘴吸不出来了,他就会皱着眉头用力吸,吸不动就急,急了就哭,哭了就松开嘴,松开嘴就更喝不到,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顾青裴每次都要在他急哭之前赶紧把奶瓶抽走,换一边,或者如果喝完了就赶紧把奶嘴从他嘴里拔出来,不然他会含着空奶嘴吸半天,吸进去一肚子空气,然后打嗝打个不停。
原炀后来发明了一个办法,在蛋挞喝到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把奶瓶轻轻转一下,让奶嘴的角度变一变,蛋挞就会被这个小小的变化分散注意力,松开嘴,然后顾青裴顺势就能把奶瓶拿走。
蛋挞会愣一下,好像在思考发生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竖起来拍嗝了。
嗝一打出来,他就忘了刚才的事,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滴奶,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个吃饱了的小富翁,心满意足地睡去。2
这带娃日常好温馨啊
蛋挞的饭量长得很快。满月的时候一顿喝九十毫升,到了两个月就涨到了一百二,有时候甚至一百五。
顾青裴看着奶瓶上的刻度,觉得这个小子的胃好像一个无底洞,倒多少进去都不嫌多。
一天晚上,蛋挞喝完了一百五,还张着嘴在找。顾青裴又泡了三十,蛋挞喝完了后,还在找。
顾青裴看了看他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小皮球,按上去硬邦邦的。他不敢再喂了,怕他撑着。
蛋挞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一口,开始哭,一种委屈的、小声的、断断续续的哭,好像在说:我还没吃饱,你怎么就不给我了?我要吃,我还要吃。
原炀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蛋挞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又看了一眼顾青裴手里那个空奶瓶,没有说话,转身去厨房倒了三十毫升温水,用奶瓶喂给蛋挞。
蛋挞尝了一口,发现不是奶,是水,皱了一下眉,吐出奶嘴不要了,瞪着眼睛看着原炀,好像在说:爸爸不乖,骗小孩。
原炀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你饱了。”
蛋挞被他的语气镇住了,嘴瘪了瘪,没有再哭,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嗝,然后安静了。
顾青裴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婴儿有时候分不清饿和渴,渴了也会找奶,喝点水就好了。他看着原炀喂水时那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原炀说:“书上写的。”
“哪本书?”
“你床头那本,第七十八页。”
顾青裴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摞书,最上面那本他已经看到六十二页了,还差十六页。他忽然有一种被甩在后面的感觉。
蛋挞最喜欢在顾青裴怀里喝奶。因为顾青裴的怀抱更软。他喜欢靠在顾青裴的臂弯里,小脸贴着那柔软的、温暖的怀抱,一边喝奶,一边用小手在上面画圈圈。那个动作没有任何意识,就是手指无意识地动着,画出来的圈歪歪扭扭的,有些甚至不算圈,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可顾青裴每次都会低头去看那只小手,看着那几根细细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肤上划来划去,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个承诺,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我会保护你,我会喂养你,我会让你好好地、慢慢地长大。
蛋挞有时候喝着喝着会停下来,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颜色已经比刚出生时浅了一些,正在慢慢地向最终的色调过渡,看着顾青裴,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喝。好像在确认:给我奶的人还在,没有消失。
顾青裴每次被他这样看着,心都会化成一片水,那片咙,漫过眼眶,最后从眼角溢出来,变成一滴很轻很轻的泪。他会低下头,用嘴唇碰一碰蛋挞的额头,那层薄薄的、软软的胎发蹭在嘴唇上,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蛋挞被他亲的时候会停下来,含着奶嘴,眼睛往上翻着看他,那个角度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就是努力地、用力地把眼睛往上翻,想看清楚是谁在亲自己。
原炀有一次看到这个画面,靠在门框上拍了照片,但没有进来。
顾青裴后来在手机里发现了那张照片,他低着头亲蛋挞的额头,蛋挞瞪大双眼看他,奶瓶歪在一侧,奶嘴从他嘴里滑了出来,一滴奶挂在嘴角,亮晶晶的。
拍摄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原炀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候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