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夜、宝宝洗澡

入夜之后的南区三号楼显得格外安静。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偶尔有蝉鸣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林栀言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收拾好行李之后整个人就闲下来了。他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弯着，有些无措地打量四周。

秦叙在书桌前看书，偶尔翻一页，节奏不急不慢。沈倾砚站在阳台抽烟，烟雾缭绕。欲淮看着那部腐漫，嘴角始终微微扬着。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但心中所想的是谁，就不知道了。

林栀言有些担心，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个空间。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学长们……”他小声开口，“我……我先去洗澡了。”

秦叙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沈倾砚没说话。

欲淮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心中或许在想着些什么。

林栀言连忙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动作有些慌地往浴室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软得像怕吵到人似的：“我……我洗得很快的……”

秦叙这时才从书页上抬起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温和：“不急，你慢慢洗。”

林栀言像是得到了主人的命令，乖乖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浴室里的灯光透出磨砂玻璃门，昏昏黄黄的，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沈倾砚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小孩，洗个澡也跟做贼似的。”

秦叙没接话，继续翻书，但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顿了一拍。

欲淮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里面的轮廓小小一团，影影绰绰的。

大约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被打开一条缝，先是探出半张脸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比较宽大的睡衣，和一条短裤。皮肤很白，白嫩的不像话。

他先确认了宿舍里没人在看他，才慢慢把门打开走出来。

林栀言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长度堪堪盖住短裤的边缘，露出一双细白笔直的腿。头发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把领口洇出深色的湿痕。整个人像是刚洗过的桃子，还带着热气。

他有些局促地走到自己床边，小声说：“我……我洗好了……”

沈倾砚抬起眼皮，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你这皮肤跟小女生似的。”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语气直白得像在点评什么。

林栀言愣了一下，然后“轰”地一下，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没、没有……”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想反驳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倾砚冷哼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但林栀言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勾了一下。

欲淮正好收拾东西往浴室走，从林栀言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像是无意地靠近了一些，目光停留在林栀言发梢滴落的水珠上，又缓缓下移，落在被水洇湿的领口处。

“你身上什么味道？”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挺香的啊小学弟。”

林栀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尖瞬间红得能滴血：“是、是沐浴露……”

“挺好闻的。”欲淮没再看他，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说，转身进了浴室。

林栀言站在原地，攥着自己的衣摆，感觉那四个字把耳朵都绕热了。

他连忙爬上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心里想着：学长们说话好直白，有点受不了，林栀言你干嘛总是脸红……

秦叙一直在看书，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林栀言一眼。但林栀言缩进被子之后，他的目光才从书页上缓缓抬起来，落在那团缩在被子里的轮廓上。他看了看，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已经很晚了。

秦叙把书合上，淡淡说了一句：“很晚了。”然后伸手按下了开关。

宿舍沉入黑暗。

窗帘没拉严，透进来一缕月光，投下一道朦胧的银白。

林栀言躺在床上，拉高了被子，脸还是很红。

他想着：住进学长们宿舍的第一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学长们虽然说话有时让他脸红，但好像也没有坏心。他正这么想着

黑暗中忽然响起秦叙的声音。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林栀言，睡着了吗？”

林栀言愣了一瞬，小声应：“……还没。”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秦叙的声音再次响起：“过来一下。”

林栀言心里跳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掀开了被子。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到秦叙的床边。

他站定了，小声问：“秦学长……怎么了？”

秦叙在黑暗里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林栀言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银色。他整个人还带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被夜风吹得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秦叙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栀言那截还没有干透的发丝。

“头发不吹干就睡，”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跟小孩说话，“明天该头疼了。”

林栀言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我、我没有吹风机……”

秦叙的手指从他额前收回，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可以用我的。”

林栀言的眉眼在月光里弯了起来：“谢谢秦学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被哄了之后才有的乖巧，带着一点点讨好，一点点安心。

秦叙的目光在他弯起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去睡吧，乖。”

林栀言乖乖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转身回了自己床上。他缩回被子里，心里暖烘烘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黑暗里，秦叙仍侧着头，目光落在那团被子轮廓上，许久才转回去。

沈倾砚的上铺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动静。

欲淮那边一直很安静，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只是觉得有趣，在缓缓咂摸着什么。

林栀言在被子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第一天就这样平安地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终于沉入梦乡之后。三道不同的目光，都朝着他这个方向，安静地、缓缓地、无声地注视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