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夏涧晚风凉

桃花渐渐落尽，枝头结出小小的青桃，山间春光褪去，热烈初夏悄然而至。

白日日头炽烈，山林间闷热难耐，二人便只在清晨与傍晚出门。日头最盛的正午，就待在竹屋之内，开窗引山间清风，煮一壶清热的甘草凉茶，静享半日清闲。

院外山涧成了夏日最好的去处。溪水源自深山清泉，常年冰凉透彻，溪边长满浓密绿树，层层枝叶交织成天然凉棚，隔绝灼人日光。

午后暑气稍稍消散，陆晏辞提着竹篮，里面装着粗瓷水壶、几碟自制梅干与糕点，牵着沈清芜往山涧走去。

山路两旁草木繁茂，各色夏花肆意盛放，蝉鸣层层叠叠响彻山林，却不显聒噪，反倒衬得山野愈发幽静。

抵达溪涧，陆晏辞寻来光滑平整的大块青石，细细擦拭干净，让沈清芜坐下歇息。他转身踏入浅溪，冰凉溪水没过脚踝，弯腰捡拾圆润好看的鹅卵石，堆在青石一旁。

“往年夏日我常来此处纳凉，只是一人独坐，听着溪水声响，只觉冷清。”沈清芜赤脚伸入溪水中，任由清凉水流漫过指尖，侧头望向身边之人，眼底漾着柔和笑意，“如今有你相伴，连溪水风声，都格外动听。”

陆晏辞在她身旁坐下，一同将双脚浸在溪水之中，冰凉触感驱散满身燥热。他打开竹篮，取出酸甜梅干递给她：“待到傍晚，我们下水捞几只新鲜河虾，回去用油清炒，配一壶去年埋下的桃花酒。”

说起桃花酒，沈清芜想起埋在花架下的酒坛，算算时日，恰好快要到开坛之时，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两人静坐溪边，闲话四季琐碎。陆晏辞同她讲起当年驻守边关的夏夜，军营燥热，蚊虫肆虐，夜夜只能独自望着天边明月，心中满是无处安放的牵挂；沈清芜也说起独居山中的盛夏，暴雨连夜冲刷竹舍，风声呼啸，漫山只剩她一人，漫漫长夜难以入眠。

那些曾经独自熬过的难熬岁月，如今轻轻说出口，再无半分苦涩。只因身边有彼此，过往所有孤单，都成了衬托当下圆满的底色。

天色慢慢向晚，落日藏在远山之后，天边晕开大片温柔晚霞，燥热的气温缓缓回落，山间吹来阵阵清凉晚风。

陆晏辞卷起衣袖，走入溪中，轻巧捕捞鲜活河虾。沈清芜坐在青石上静静看着他，晚霞落在他身上，冲淡了昔日朝堂摄政王一身凛冽锋芒，只剩平和温柔。

满载一小篓河虾，二人收拾好物件，携手踏上归途。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路边草丛间响起细碎虫鸣，山间暮色温柔无边。

回到小院，灶房生火。陆晏辞处理河虾，沈清芜在一旁切少许姜丝、青椒佐味。热油下锅，鲜美的香气很快飘满整座院落。

简单一盘清炒河虾，一碟腌渍小菜，二人将木桌搬到院中桃树下，取出提前备好的陶碗，只待明日启出桃花酒。

晚风轻轻吹动枝叶，送来阵阵清凉，天边升起点点星光，安静铺满夜空。

沈清芜托着腮，望着漫天星辰，轻声道：“一年四时，各有美景，往后每一个夏夜，我们都能在此乘凉，看星听风。”

陆晏辞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面的手，指尖相扣，目光温柔绵长：“不止夏夜，春夏秋冬，朝朝暮暮，我永远陪在你身旁，共赏人间四季风光。”

夜色渐深，山间凉意渐浓，两人并肩坐在树下，静听虫鸣晚风，仰望漫天星河，世间纷扰万里，皆与他们无关，眼前只有安稳岁月，心上唯有彼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