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晚风温柔,星河垂落青山。
一夜清宁过后,便是桃花酒启坛之日。
清晨天光大亮,山风清软,蝉鸣浅浅,整片青芜山安宁温柔得不像话。
陆晏辞早早起身,拿过小锄,小心挖开花架下的泥土。尘封三月的桃花酒坛静静卧在土里,坛身温润,还裹着春日残留的淡淡花香。
他小心翼翼抱出酒坛,拂去表层细土,动作轻柔至极,如同捧着半生最珍贵的圆满。
沈清芜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从春日桃花满篱,到盛夏风凉蝉鸣,一坛酒,藏了一整个温柔春天,也藏了他们彻底安稳的岁岁年年。
泥封拆开的刹那,清甜酒香混着淡淡桃花香扑面而来,清冽温润,不浓不烈,恰好是人间最温柔的味道。
“可以饮了。”陆晏辞取来两只干净白瓷小盏,缓缓斟满酒液。
浅粉酒色透亮,花香入酒,满目温柔。
两人坐在桃树下的木桌旁,清风拂衣,枝叶轻摇。
沈清芜端起小盏,抬眸望向身侧之人。
她看过他高居朝堂、冷对百官的凛冽模样,看过他千里奔袭、满身血色的疯狂模样,看过他隐忍负重、独自熬尽沧桑的孤寂模样。
如今的他,洗尽锋芒,褪去权谋,一身温柔,满眼皆是她。
“敬过往。”她轻声开口。
敬满门风雪,敬三年孤山,敬误会离散,敬生死坎坷。
陆晏辞举杯与她轻轻相碰,眸底深情绵长:“敬余生。”
敬山河安定,敬终得相守,敬永不分离,敬岁岁朝夕。
两杯浅酒入喉,清甜回甘,所有前尘爱恨、执念伤痛,尽数随风落尽。
从此再无朝堂摄政王,再无沈家孤女。
只有陆晏辞与沈清芜,居于青山,归于烟火。
夏日漫漫,日子温柔得近乎慵懒。
晨起相伴汲水烹茶,日间入山采果寻蔬,午后树下纳凉翻书,夜里并肩观星听风。
山中四季循环往复。
夏尽秋来,满山枫红,他们晒秋果、酿秋露、收满院干货,坐等寒风落雪。
秋去冬至,大雪封山,屋内炉火常温,两人围炉煮茶、闲话平生,看窗外千山雪白,寂静安然。
冬消春归,桃花再开,年年繁花胜旧年。
一岁一春,一春一伴。
岁岁往复,年年不离。
时光悄无声息流淌,转眼数年匆匆而过。
山下村镇日新月异,朝堂更迭数载,世间沧海桑田,万般变迁。
唯独青芜山,始终如初安稳。
竹舍依旧朴素,庭院干净清雅,篱边桃树岁岁花开,山间风依旧温柔,院里两人,岁岁相依,从未改变。
这些年,京城偶尔会有官员上山拜访,欲请陆晏辞重回朝堂辅政。
每一次,都被他淡淡婉拒。
江山自有新人治理,他此生最大功业,不是定战乱、稳朝堂、辅幼君、安天下。
是不负一人,终得余生相守。
日暮寻常黄昏。
晚霞铺满青山,温柔漫天。
沈清芜靠在陆晏辞肩头,两人坐在熟悉的青石阶上,看落日沉向远山,看归鸟飞入林间,看漫天霞光温柔流淌。
“一晃好多年了。”她轻声叹。
从前总觉得岁月难熬、长夜漫长,如今相守太过安稳,时光竟快得让人不觉。
陆晏辞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如初。
“不够。”他低声浅笑,“多少年,都不够。”
他欠她三年分离、三年孤苦、三年误会寒凉。
余生岁岁,他只想一点一点、寸寸年年,尽数补完。
“清芜。”他轻声唤她。
“我在。”
“此生山河辽阔,人间万千。”
“我唯一不悔,唯一执念,唯一归宿——从来只有你。”
晚风拂过漫山青芜,轻轻卷走半生风雪,落尽所有前尘憾事。
曾经雾锁青山,爱恨纠缠,山河相隔,生死惊心。
如今雾尽风柔,山河安稳,岁岁相伴,余生皆你。
世间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圆满。
是历经千帆苦难,跨过误会生死,洗尽一身风霜,最终留在彼此身边。
春来看花,夏来听风,秋来收果,冬来围炉。
一朝一夕,一茶一饭,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青山不老,青芜长青。
所爱之人,岁岁长安。
——《雾锁青芜》全文终·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