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冬雪伴温炉

秋风散尽，寒霜渐至，不过数日，山间草木尽数褪去斑斓秋色，枝桠落尽枯叶，只余下清瘦枝干立在冷风里。

沈清芜晾晒在廊下的柿饼已然风干，橙红透亮，整齐码放在陶坛中，封上干燥竹叶储存。陆晏辞在一旁帮她捆扎封口，指尖触到微凉陶壁，抬眼望见她垂首打理果物的柔和侧影，心底一片安稳。

“再过几日就要落雪了，昨日阿竹上山，说山下村镇商户囤了不少蜜饯、棉料，明日我们一同下山采买些过冬物件？”沈清芜将封好的陶坛挪至干燥储物角落，转身同他轻声商议。

陆晏辞颔首应允，伸手拢了拢她身上单薄的素色外衫，山间风寒，早晚温差极大，他总时时记着替她避寒：“好，明日一早便下山，多买两匹厚实棉布料，我陪你裁剪新衣，再备些红糖、桂圆，冬日煮暖汤。”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踏着薄薄寒霜，缓步往山下村镇走去。山路覆着一层白霜，湿滑难行，陆晏辞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步伐放缓，步步稳妥。

小镇集市热闹喧嚣，沿街摊贩摆满吃食布料，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浓郁。从前身居深宫朝堂，陆晏辞极少踏足市井集市，如今牵着心爱之人穿梭在街巷之间，听小贩吆喝，看往来百姓笑语，反倒觉得新鲜有趣。

沈清芜挑选柔软厚实的棉布，细细比对颜色，陆晏辞安静站在她身侧，拎好所有采买的物件，待她看中哪样，便默默上前付银，事事依从。

采买完毕，两人提着满满两大包货物返程，行至半山腰时，天际飘起细碎雪花，是今年第一场初雪。

细碎雪沫悠悠扬扬落在肩头、发间，清冽寒意扑面而来。沈清芜下意识缩了缩脖颈，陆晏辞立刻停下脚步，卸下身上包裹放在一旁，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宽大外袍将两人一同裹住，隔绝漫天风雪。

“下雪了，我们走快些，早些回屋围炉取暖。”他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她冻得微凉的额发。

回到小院时，院中地面已薄薄铺了一层雪白。陆晏辞放下货物，即刻去往柴房抱来大量干柴，在屋内泥炉中生起旺火。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迅速充盈整间竹屋，驱散满身风雪寒气。

沈清芜将采买回来的桂圆、红枣、冰糖一同放入陶壶，添上山泉水，搁在炉火边慢炖，清甜温润的香气缓缓漫开。

窗外雪势渐大，大片鹅毛雪花漫天飞舞，将整片青芜山染成纯白，草木、石阶、竹篱尽数覆上厚雪，天地间一片素净安宁。

陆晏辞搬来软垫，挨着她一同坐在炉边，伸手握住她依旧微凉的双手，放在炉火上方轻轻烘暖。

“往年在京城，冬日大雪，我皆是独自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偌大宫殿空旷冷清，炉火再旺，心底依旧寒凉。”他望着窗外飞雪，低声说起过往，语气淡然，再无半分苦涩，“如今有你相伴，一间小小竹舍，一炉温火，一壶甜汤，便胜过皇宫万千荣华。”

沈清芜靠在他肩头，透过窗棂望向漫山白雪，轻声道：“从前冬日我一人守在这里，大雪封山，连阿竹都无法上山，整日只有风声相伴，冷清难熬。往后每一场落雪，我们都能一同围炉看雪，再也不必独自过冬。”

陶壶中的甜汤煮好，陆晏辞取来两只粗瓷小碗，细心盛出温热糖水，递一碗到她手中。

两人捧着温热瓷碗，小口饮着甜润汤水，并肩静坐炉边，静听窗外落雪簌簌声响，屋内炉火温柔，彼此相守无言，岁月缓慢悠长。

夜深之时，风雪未歇，屋舍温暖如春。陆晏辞起身，拿过白日买回来的棉布，铺在木桌上，打算陪着沈清芜裁剪冬衣。

灯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窗外千山落雪，屋内岁岁温情。

世间所有惊心动魄的苦难、相隔千里的思念、朝堂刀光剑影的纷争，都化作此刻炉边的平淡温柔。青芜山的冬日漫长，可只要身旁是彼此，风雪再寒，心底永远暖意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