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玺交割完毕,朝堂再无牵绊,青芜山彻底成了二人安稳归处。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山间枫树染透红橙,漫坡野菊开得细碎金黄。陆晏辞后背伤口早已结痂,行动再无滞涩,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陪沈清芜打理小院。
院中兰草经秋雨滋养,抽出新叶,青翠舒展。沈清芜蹲在花架旁松土,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陆晏辞立在她身侧,手里拎着盛满山泉的木瓢,等她松完土,便细细淋水,动作轻柔,生怕水流冲散花根。
“前日阿竹送来一袋板栗,午后我们去后山拾些干柴,晚上烤栗吃。”沈清芜抬手拂去额角细汗,抬眼望向他,眉眼弯弯带着浅淡笑意。
自生死一役过后,她眼底常年萦绕的疏离寒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松弛柔和的暖意。
陆晏辞放下木瓢,顺势在她身旁石阶坐下,肩头轻轻挨着她:“都听你的。午后拾柴之余,我带你去山涧,那边野柿子熟透了,摘些回来晒柿饼,冬日围炉正好当零嘴。”
从前身居朝堂,他眼中只有兵策、奏折、百官纷争,从未留意过山野间这些细碎趣味。如今褪去摄政王一身凛冽,才发觉一果一木、一粥一栗,皆是人间难得清欢。
午后阳光温煦,二人提着竹篮往后山走。山路平缓,陆晏辞始终走在外侧,一手提着柴捆,一手虚护在沈清芜身侧,已成改不掉的习惯。
山涧溪水清澈见底,两岸柿子树挂满橙红果子,沉甸甸压弯枝桠。陆晏辞寻来长木杆,踮脚采摘高处熟透的柿子,沈清芜站在树下,撑开竹篮接住落下的果实,偶尔熟透的柿子滚落,沾了一手清甜汁水,惹得两人相视轻笑。
拾满一篮柿子、一捆干柴,返程时夕阳已经斜挂山头,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悠长。
回到小院,灶房生火,干柴噼啪燃烧,暖意很快填满屋舍。陆晏辞将板栗埋进炭火堆,沈清芜坐在一旁,细细削去柿子外皮,摊在竹匾上晾晒。
炭火烘烤的板栗渐渐溢出香甜气息,漫满整间竹舍。陆晏辞用火钳扒出烤得裂开外壳的板栗,吹凉后细心剥去硬壳,将金黄软糯的栗肉递到沈清芜唇边。
沈清芜张口吃下,甜糯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抬眼看向身侧温柔凝视自己的人,轻声道:“这般日子,从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三年避世孤苦,满门惨死的伤痛压在心头,那时的她只余下满心恨意与荒芜,从未奢望过如此平淡温柔的朝夕相伴。
陆晏辞伸手,轻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栗泥,指尖温软,目光缱绻:“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陪着你,年年秋日烤板栗、晒柿饼,春日看花,夏日听溪,冬日围炉,再也不会留你一人。”
夜色慢慢笼罩青山,檐角油灯缓缓亮起,微弱暖光裹住小院,隔绝外界所有纷扰。屋外秋风轻轻吹动晾晒柿子的竹匾,屋内炭火温温,两人静坐相伴,无需多言,便是人间最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