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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温柔渐入心

雾锁青芜

一字轻声落定,风停云静,岁月温柔。

那一句“好”很轻,像落进湖面的一粒雪,无声无息,却在陆晏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三年求而不得,三年隔山相望,三年悔恨孤熬。

今日终得她一句应允,重新开始。

窗边日光温柔缱绻,落在沈清芜微扬的眉眼间。她许久没有笑得这般松弛干净,褪去了三年的寒凉戒备,褪去了前尘的沉郁伤痛,像拨开层层浓雾后的青山,明朗、柔软、鲜活。

陆晏辞静静凝望着她,眸底情深似海,几乎要将人溺陷。

他克制住所有汹涌情绪,没有冲动靠近,没有急切相拥。

他知道她的心刚从冰层里解冻,易碎、柔软、小心翼翼。

所以他愿慢慢来。

慢慢来,从晨光到暮色,从山野到余生,一点一点,把所有亏欠温柔尽数补全。

“清芜。”他声音温柔得像山涧流水,“多谢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沈清芜垂眸,耳尖微热,指尖轻轻抵在窗沿,声音软浅:“我不是原谅所有过往,只是……不想再困于过往了。”

她放过他,亦是放过自己。

三年山居,她守着仇恨与执念度日,日子清冷且紧绷。如今误会散尽,前尘明朗,她不愿再抱着旧伤孤独终老。

眼前人真心可鉴,岁岁可期。

值得她试着,再信一次人间,再信一次他。

“我明白。”陆晏辞颔首,眼底满是妥帖包容,“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有半分委屈,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自这日起,青芜山的风,彻底变了暖意。

两人没有骤然亲密,没有仓促复合,只是默契地温柔靠近,顺其自然地磨合相处。

晨起,他依旧早早起身,生火煮水,熬一锅温润白粥,备好清淡早食,等她醒来。

她不再刻意疏离,会安静坐在石桌旁,陪他用膳,偶尔抬眼,恰好撞进他凝着自己的温柔目光里,两两相望,无言亦暖。

白日山居清闲,他打理院中琐事,修篱除草、整理柴房、修补屋舍,将这一方简陋小院收拾得整洁安稳。

她或是窗边看书,或是院中侍弄兰草,或是随他入山走走。

从前孤身走惯的山路,如今身侧有人相伴,崎岖不觉难,山野不觉荒。

山路湿滑,他永远走在靠崖的一侧,无声替她挡去险处;枝叶横生,他会提前抬手拨开枝桠,不让叶片刮到她发间衣角;山风骤起,他下意识侧身挡风,动作自然,已成本能。

所有温柔,润物无声。

这日午后,山间闷热,云层薄拢,隐隐有落雨之势。

沈清芜抱着一册旧书,坐在院中古兰旁静静翻看。

风卷着细碎草木香拂来,吹乱她鬓边发丝,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添了几分软糯温柔。

陆晏辞收拾完柴火回头,目光落于她身上,心头微漾。

他缓步走近,声音轻得怕惊扰她:“风大,回屋看吧。”

沈清芜抬眸,轻轻点头,合起书卷起身。

起身刹那,脚下青石微滑,她身形轻轻一晃。

下一瞬,腰间骤然一暖。

陆晏辞伸手稳稳扶住她腰侧,掌心温热有力,稳稳将她稳住。

咫尺距离,骤然贴近。

他微微俯身,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呼吸轻轻交织。

清浅的松木气息裹挟着他独有的清冷沉稳气场,尽数将她笼罩。

沈清芜心口猛地一跳,浑身微僵,脸颊瞬间泛起浅淡绯色。

这是他们解开心结后,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相触。

肌肤相贴的温度滚烫真切,透过薄薄衣料,一路烧至心底。

陆晏辞亦是身形微顿。

怀中人纤细柔软,安静温顺,近在怀中,是他盼了三年、念了三年、想了三年的人。

心底汹涌滚烫,却依旧克制至极。

他没有收紧手臂,没有半分逾矩,只是稳稳扶着她,低声轻问:“可有摔着?”

嗓音微哑,藏着不易察觉的悸动。

沈清芜轻轻摇头,眸光闪躲,心跳纷乱如鼓:“没有。”

“站稳了?”

“嗯。”

她轻轻站直身子,他便立刻松开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不逾礼,缱绻不逼迫。

可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却牢牢落在两人心底,挥之不去。

暧昧在安静的空气里悄然蔓延,温柔缠缠绕绕,密密麻麻。

沈清芜垂着眸,睫毛轻颤,脸颊余热未散,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从前怨太深、伤太重,故而处处设防,时时疏离。

如今心结解开,爱意复苏,一点点心动,都清晰得无处可藏。

陆晏辞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

他的姑娘,终究是重新为他动心了。

不多时,山间落雨。

细碎雨丝簌簌落下,打湿青瓦,敲响竹枝,山间漫开朦胧雨雾,清润安宁。

雨不大,细密温柔,将整座青芜山洗得清亮透彻。

竹舍之内,安静温暖,隔绝了屋外雨凉。

沈清芜坐在窗边,静静听着雨声,眼底温柔平和。

陆晏辞端来一杯温热蜜水,递到她手中:山里雨寒,喝点暖的。

她抬手接过,指尖轻轻相触,又是一瞬微烫。

她低头抿了一口,清甜暖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熨得人心头发软。

“陆晏辞。”她忽然轻声唤他。

“我在。”他应声,永远随叫随应。

“你当初……在京城,真的日日都在等我回去吗?”

这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的问句。

三年前她只看见他的冷漠决断,三年后才知他的隐忍苦衷,她想知道,那些她缺席的岁岁年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晏辞坐在她身侧,隔着半尺温柔距离,缓缓颔首。

“日日等,夜夜盼。”

他声音轻缓,带着沉淀三年的深情。

“朝堂再忙,每夜我都会空出一盏灯。”

“我总以为,或许哪一夜,你便会推门而归。”

“我稳了江山,平了祸乱,平反所有冤案,清空所有危险,就是想等你回来,给你一个安稳无忧的天下,一个毫无纷扰的归宿。”

可他等了三年,只等来山海空寂,岁岁无人。

沈清芜听得心口发酸,眼眶微热。

原来最苦的从不是她孤身避世的三年。

也是他独坐高台、无人相伴、夜夜空等的三年。

“对不起。”她轻声道。

该说抱歉的从来不止他。

她当年一腔悲愤决绝离去,从未给他半分解释机会,留他一人背负所有残局。

陆晏辞却轻轻摇头,目光温柔锁住她:“无需道歉。从前皆是我之过,是我让你受尽委屈,让你无处可依。”

雨声簌簌,屋内安静温柔。

沈清芜抬眸望他,眼底清澈柔软,盛满细碎星光。

“那往后。”她轻声慢语,字字认真,“换我们彼此相伴,不再错过。”

陆晏辞眸色骤然滚烫。

他凝着她温柔眉眼,郑重应声:

“好。”

“余生岁岁,绝不相负。”

窗外雨落青山,雾润草木。

屋内人心相扣,温柔情深。

三年雾锁荒芜,今朝雨散风柔。

所有遗憾慢慢填补,所有伤痛缓缓愈合。

他们错过的岁月无法重来,可从今往后,朝朝暮暮,风风雨雨,山山野野,皆是彼此。

温柔入心,情深落定。

新的岁月,才刚刚温柔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