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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雷雨停电

她在雨停前出现

台风是在傍晚到的。

林见夏早上出来时,餐桌上先多了一袋豆浆和两个饭团。周彻已经出门,豆浆旁边压着便利店小票,背面写着四个字:“早饭。房费不抵。”

她拿着小票看了一会儿。豆浆是前几天她在便利店货架前拿起来又放回去的那一种。她没给周彻发消息,只把饭团吃完,把小票折了两下,塞进手机壳。

出门以后,她才觉得天色不对。海面压着一层发灰的云,浪撞上防波堤,声音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巷口便利店正在往玻璃门上贴胶带,老板娘踩着凳子,一边贴一边喊店员把门口的饮料箱搬进去。

林见夏走到维修店,头发已经被风吹乱了。

老丁抬头看她:“今天别接外出的单。下午风再大一点,谁叫都不去。”

“有这么严重?”

“沿海长大的都知道,台风预报宁可信一半,不信全没有。”

周彻坐在工作台前,正在给昨天那本前台教程改编号。他听见两人说话,把铅笔往旁边一搁:“晚点提前关店。”

林见夏走过去坐下:“你家窗户关了吗?”

“关了。”

“客房那扇?”

“也关了。”

她点点头,翻开教程。第一页多了几条新批注。她指着其中一个型号问了两句,周彻把椅子往旁边拖了一点,在空白处画了个很简单的示意图。

“记单子不用懂这么细。客人报不清,就让他拍背面标签。”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这样早说不就行了。”

“昨天也说了。”

“昨天没有图。”

周彻把教程推回去,没和她争。

上午店里很清闲。临近中午,风开始顶着卷帘门往里灌。老丁把门口那只橘猫抱进来,猫很不情愿地挣了两下,最后还是趴在纸箱上不动了。

下午四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卷帘门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往里鼓,三个人干脆把靠门的货全往后挪。林见夏搬到最后一只纸箱时,箱底突然开了,里面几十个塑料旋钮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老丁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这箱我早说要换。”

“你早说为什么不换?”

“因为一直没掉。”

林见夏蹲下去捡,周彻也从工作台后出来。两个人各捡一边,中间那几颗同时伸手,手背碰了一下。林见夏先缩回去:“你捡。”

周彻把那颗旋钮扔进新箱子:“不是很会抢钥匙?”

“那时候你欠抢。”

“现在不欠?”

“暂时。”

老丁抱着猫从他们身后经过,像什么都没听见。

箱子重新封好后,林见夏顺手把门边那卷透明胶递给周彻。他接过去,在卷帘门最容易漏风的边缘又贴了一道。她扶着胶带尾端,两个人一上一下折腾了几分钟,最后贴得歪歪扭扭。

“你不是做事很整齐吗?”林见夏仰头看成品。

“风吹的。”

“又怪风。”

“你可以撕了重贴。”

“算了,能挡就行。”

老丁把几台旧电风扇搬进屋里,宣布关门。他走前问林见夏回不回去,林见夏说回,转头又问周彻还有多久。

“半小时。”

“你每次说半小时,最后都是一小时。”

“今天真半小时。”

“那我先回去。”

周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小手电递给她:“家里玄关柜第二层还有一只。停电就用,别点你自己带的香薰蜡烛。”

“为什么?”

“你那个杯子不耐高温。”

林见夏想起自己行李里确实有一只装饰蜡烛:“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整理东西的时候放桌上了。”

“你进我房间?”

“门开着,我路过。”

“哦。”

她把手电塞进包里,“这次算你解释得快。”

回到家后,她先检查了一遍窗。阳台那扇旧窗有点漏风,她找了块毛巾塞进缝里,又把充电宝插上电。六点多,天已经黑得像夜里九点。

灯是在她刚把水烧开时灭的。

啪的一声,冰箱的嗡鸣和客厅的灯一起停了。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白光把墙面照亮一瞬。

林见夏站在厨房,没有动。

她并不怕普通停电。可雷声贴得太近,黑暗和震动叠在一起时,三年前剧场里的某些声音会不讲道理地冒出来。画面还是碎的。先是一声很吵的金属碰撞,随后是一截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句没数完的“一、二、三”。

她摸到周彻早上说的玄关柜,拿出手电。灯亮起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快退了下去。

门锁在这时响了。

周彻几乎是顶着风进来的。外套肩膀湿透了一大片,裤脚也在往下滴水。他先关门,再把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放到桌上。

“你跑回来的?”林见夏问。

“不然游回来?”

“外面这么大雨。”

“店离得不远。”

周彻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擦头发,出来后看见她手里那只手电:“找到了?”

“找到了。你家应急物资还挺齐。”

“以前也停过。”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盏电池灯,放到茶几中央。暖黄的光只照亮半个客厅,窗外的雨声反而显得更远了些。

便利店袋里是泡面、卤蛋和一盒午餐肉。

“你不是说半小时回来吃饭?”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还没下这么大。”

“所以顺便囤货?”

“嗯。”

两个人把晚饭改成泡面。周彻切午餐肉时切得大小不一,林见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你修电路那么稳,为什么切东西这么难看?”

“能吃就行。”

“标准突然降这么多?”

“刀钝。”

林见夏拿过刀试了一下,确实钝。她把剩下半盒切完,也没比他好多少。

“行,怪刀。”

周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吃饭时又打了一次雷。林见夏筷子停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午餐肉。周彻看见了,没问,只把电池灯往她那边推近一点。

周彻把蛋黄剩在碗边。林见夏看了一眼:“你不吃卤蛋黄?”

“不太喜欢。”

“那给我。”

“自己夹。”

她真的伸筷子夹走一半,想了想,又给他留了一半:“不能全挑食。”

“谁挑食?”

“香菜不吃,蛋黄不吃。”

“两个也算?”

“已经很多了。”

雨最急的那一阵过去以后,屋里安静下来。没电,电视开不了,两个人也没什么事做。林见夏把腿收上沙发,靠着一边翻手机里缓存的小说,翻了十几页就开始犯困。

“困了回房间。”周彻说。

“再坐五分钟。”

“你上次也说五分钟。”

“我上次什么时候——”

她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自己先闭嘴了。

周彻把自己的外套扔过去:“盖着。等会儿别说冷。”

“湿的。”

“那件干了。”

林见夏摸了摸,果然只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她把外套盖在腿上,手机还握在手里。没过多久,页面就停在同一章没再动。

周彻去厨房把碗洗了,回来时她已经歪在沙发角睡着。外套从膝盖滑到一边,他伸手给她拉回来。

又一声雷从远处滚过去。林见夏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正好抓住他的袖口。

袖口还勾在她手里。周彻看了两秒,没动。

她抓得并不紧,只是手指勾着一小截布料。过了几分钟,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远,她的手也慢慢松下来。

周彻这才把袖口抽出来,把沙发边的靠枕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见夏。”

她没醒。

他又叫了一声。

林见夏睁开眼时还有点迷糊,先看见茶几上的电池灯,又看见坐在另一头的周彻。

“几点了?”

“十一点多。”

“我睡了这么久?”

“半个小时。”

林见夏坐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她把外套拿下来叠好:“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

“什么时候?”

“刚才。”

“那不算。”

周彻把手机递给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算。”

她没接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腿。窗外雨已经小了,偶尔还有风刮过瓦檐。电还没来,但屋里比刚停电时安静很多。

“我回房间了。”

“手电拿着。”

“玄关还有一只。”

“那只没多少电。”

林见夏接过他手里的小手电,走到客房门口时又回头:“你呢?”

“等来电。”

“你不困?”

“还行。”

“那晚安。”

周彻靠在沙发边:“晚安。”

半夜电什么时候恢复的,林见夏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她出来时,客厅灯已经关好,电池灯放回了柜子,茶几上只剩昨晚没收走的两个空玻璃杯。

周彻正蹲在玄关擦门缝里渗进来的水。

“昨晚谢谢。”她说。

“谢什么?”

“泡面。手电。还有外套。”

周彻没抬头:“外套本来就在沙发上。”

“行,那就前两个。”

她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的东西没坏,鸡蛋也还在。

“煎蛋?”

“都行。”

林见夏拿了两个鸡蛋出来。锅热起来以后,她看见周彻右边袖口皱了一块。昨晚半睡半醒时似乎抓过什么,但记不清。她最终没问。

早饭吃完,两个人一起去维修店。巷子里到处是被风吹落的树叶,积水还没退干净。维修店门口积了一滩水,老丁正拿扫帚往外推。橘猫缩在纸箱顶上,一脸嫌弃地看着湿地。看见两个人一起过来,老丁只喊了一句:“来得正好,先把门口弄干,不然今天谁进来谁摔。”

林见夏接过另一把扫帚。三个人忙着扫水、搬纸箱,谁也没再提昨晚停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