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2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耷着，后颈露了一截。

第四张。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指节上还有淡淡的疤印。五指微蜷，很放松。

第五张。他的脸。从侧面拍的。他正在笑，嘴角咧着，右眼尾的泪痣在光里清清楚楚。他记得那天他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大概是手机里的猫视频。

周呈盯着那一格画面看了很久。

沈烬尘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没说话。

“你偷拍我。”周呈开口。

“你让我拍的。”

“我让你拍是昨天。这些是之前拍的。”

“对。”

“你天天拍我。”

“不是天天。”沈烬尘说，“就拍了几天。一天一两张。”

“那怎么全是我。”

“因为别的没什么好拍的。”

周呈转过头看他。暗房里只有红灯。沈烬尘的脸在红光里轮廓模糊，只有眼睛是亮的。他看了沈烬尘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胶片。

最后一张。是他昨天对着沈烬尘按的那下。画面里，沈烬尘坐在沙发上，书放在膝上，微微侧着头。嘴角有一点点弧度。眼睛里有一种只有周呈才看得见的东西。

“这张洗出来。”周呈指着最后一张。

“为什么。”

“我要放钱包里。”

沈烬尘没接话。他把胶片取下来，放进烘干机。然后开始洗相纸。周呈站在旁边看。一张一张的相纸从显影液里捞出来，画面在红光里慢慢浮现。他拍的几张都不错。办公室的窗，窗外的街，最后一张沈烬尘。

沈烬尘把所有相纸挂好，等干。然后两人出了暗房，站在走廊里透气。天已经黑了。艺术区的院子里亮着几盏路灯，有人在隔壁的咖啡馆里弹吉他。

“沈烬尘。”

“嗯。”

“你以前拍过照吗。”

“没有。”

“那怎么学得这么快。”

“你走了之后，我看了几本书。”

周呈愣了。

“什么书。”

“暗房操作指南。显影液配方。还有一本关于摄影构图的。”

“你什么时候看的。”

“半夜。你睡了之后。”

周呈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沈烬尘。这人为了洗几张偷拍的照片，半夜不睡觉，啃了一堆专业书。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他说：“下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没看见你，别怪我冲你发火。”

沈烬尘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掉的琉璃。

“好。下次看之前跟你说。”

“也不能看太晚。”

“你管我。”

“我就管你。”周呈往前一步，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握住。沈烬尘的手很凉，在外面站久了。周呈把他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搓热了也没松开。

院子里弹吉他的人换了一首曲子。慢的，低低的。像是老电影里的调子。

“照片干了就能拿走。”沈烬尘说。

“嗯。”

“你想放几张在办公室。”

“都放。”

“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周呈攥着他的手，“我拍我男朋友，怎么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