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封2

但周呈现在知道了。那张脸的轮廓，跟照片上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沈烬尘。”

“嗯。”

“你妈叫什么名字。”

沈烬尘打电话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周呈。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但周呈感觉到空气变了。

“为什么问这个。”沈烬尘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看见照片了。”

安静了好几秒。沈烬尘把电话挂了，放下听筒。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呈。

“柜子里的。”

“对。没忍住。看了。”周呈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你可以骂我。”

“不骂。”

“那你跟我说说。”

沈烬尘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他沉默了很久。周呈没催。就站在桌前等着。

“她走的时候，我三岁。”沈烬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意外。车祸。我爸开的车。他喝了酒。”

周呈攥紧了拳头。

“车翻下路基。她护住了我。”沈烬尘顿了一下，“就我没死。”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后来呢。”周呈问。

“后来我爸进去了。酒驾致人死亡。判了七年。”沈烬尘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我没人管。外婆带了一阵，身体不好，送走了。剩下的时间，在各家亲戚那儿轮着住。没人愿意要。”

周呈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再后来，我长大了。自己出来。后面的事你都知道。”

沈烬尘说完这些，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周呈看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周呈走过去，绕到办公桌后面。他蹲下来，蹲在沈烬尘的椅子旁边。然后伸手，把那只攥紧的手掰开，握住。

“沈烬尘。”

“嗯。”

“你妈很漂亮。”

沈烬尘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周呈掌心里动了一下。

“照片我放回去了。原样放好的。”周呈抬头看他，“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没看见。”

沈烬尘低头看着他。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周呈的脸上。他蹲在椅子旁边，仰着头。右眼尾那颗泪痣在余晖里红红的，像哭过。其实没哭。就是光线的缘故。

“你知道了也好。”沈烬尘说。

周呈握着他的手，没松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烬尘的时候。那人坐在一间很暗的办公室里，桌上一盏灯，照着他半张脸。年轻，但眼睛深得不像年轻人。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冷。冷得吓人。现在才知道，那种冷是从三岁开始一层一层冻上去的。

“沈烬尘。”他说。

“嗯。”

“以后你想说你妈的事，就跟我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

“不逼我，你现在蹲这儿干什么。”

“我蹲这儿是因为我腿麻了。”周呈说。

沈烬尘低头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起来。”

周呈撑着桌沿站起来，腿确实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