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

周呈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疼醒的。

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腰酸，腿软，后脖颈一阵阵发麻。右手伤口倒是重新包过了，绷带白白净净的，蝴蝶结打得很正。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外蹦。

餐桌。楼梯。主卧。

还有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你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操。

周呈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龇牙咧嘴。

昨晚他都干了什么啊。

主动亲上去的是他。拽领带的是他。说“废话真多来”的也是他。

现在好了。里子面子全没了。连皮带骨被吃得干干净净。

他正想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蒙头的被子扯下来。

“醒了。”

沈烬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呈不敢睁眼。

“没醒。”他闭着眼说。

“没醒你说话。”

“梦话。”

沈烬尘轻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但周呈听得一清二楚。

他睁开一只眼偷看。

沈烬尘坐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服。深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腕表也戴好了。一副准备出门开会的样子。

跟昨晚那个把他按在床上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你要出去？”周呈嗓子有点哑。

“九点有个会。”沈烬尘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袖口，“你继续睡。”

“我不去？”

“你手上有伤，给你放假。”

“又放假。”周呈从床上坐起来，扯到后腰，疼得倒吸一口气，“我他妈都快放成无业游民了。”

沈烬尘从镜子里看他，嘴角勾了一下。

“谁说无业。你还有一封辞职信没交。”

“——”

周呈抓起枕头砸过去。

沈烬尘一偏头，枕头从他耳边飞过去，撞在墙上，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打不到。”他说。

“你他妈别躲！”

“职业病。”沈烬尘弯下腰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以前有个保镖，天天往我这儿扔东西。”

周呈愣了一下。

这是在笑他。

沈烬尘在讲笑话。

天要塌了。

“老板。”周呈摸着自己发酸的后腰，咧了咧嘴，“你昨晚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没有。”

“那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烬尘走到床前，俯下身，一手撑在周呈耳边的床垫上。

周呈往后缩了缩。

“你怕我？”沈烬尘问。

“怕个屁。我是腰疼。”

“那怎么躲。”

“你离我太近。”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沈烬尘的声音低下来，眼神沉得跟海似的，“昨晚你说，离得太远了。”

周呈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昨晚到底说了多少不要命的话啊。

“我、我昨晚喝多了。”他别开脸。

“你一滴酒都没喝。”

“那就是被人下药了。”

“你一直在会场，谁能给你下药。”

“你。”周呈咬咬牙，“你给我下了迷魂药。”

沈烬尘笑了一下。这次周呈看清楚了，真的笑了一下。

好看得让人想骂娘。

“行。”沈烬尘直起身，不再逗他，“早餐在楼下。我让厨房熬了粥，你起来吃点。”

“粥？为什么喝粥，我要吃煎饺。”

“你嗓子哑了。”沈烬尘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