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扣。
从洲际酒店到别墅,四十分钟车程。沈烬尘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周呈一开始还绷着,后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在执行一项严肃的安保任务。但他的手出卖了他——掌心全是汗,把沈烬尘的手都弄湿了。
“你紧张。”沈烬尘说。不是疑问句。
“我没有。”
“手心出汗。”
“天热。”
“空调二十三度。”
周呈想把手指抽回来,但沈烬尘收紧了力道。不是攥,是扣——五根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像两个齿轮咬在一起。
“你松一下。”周呈说。
“为什么。”
“我手麻了。”
沈烬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周呈的手比他小一圈,肤色深一点,指腹和虎口都有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缠着绷带的右手被握在他手里,绷带边缘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他松了一点力道,但没有放开。
“还麻吗。”
“……不麻了。”但其实更麻了。不是手麻,是整条手臂都在发麻,麻意从指尖窜到肩膀,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汇聚到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操。
周呈把双腿交叠,换了个坐姿。
沈烬尘注意到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车驶进别墅车库。隔板降下来的时候,司机目不斜视地报了一句“到了”,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下车离开。他在沈家开了五年车,太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
车库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烬尘终于松开了手。他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拍卖会上的几份文件和一个礼品袋。周呈从另一侧下车,站在车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绷带上全是褶皱。被沈烬尘攥的。
他动了动手指,指节咔咔响。被握了四十分钟的皮肤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不是热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骼里往外渗的暖意。
周呈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说清楚不行的地步了。
他跟进去。沈烬尘正在客厅把文件放桌上,背对着门口。西装外套还没脱,肩线在灯光下绷成一条利落的直线。
“老板。”
“嗯。”
“你刚才在车上牵了我的手。”
“对。”
“四十分钟。”
“你数了?”
“我——”周呈噎了一下,“不是,你为什么要牵那么久?”
沈烬尘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还穿着拍卖会上的那身正装,衬衫领口挺括,袖扣在灯下闪着低调的暗光——不是拍卖会上新拍的那对,是他自己原来的。新拍的那对还在周呈口袋里。
“是你先牵我的。”他说。
“我那是——”
“是什么。”
是脑子一热。是被你撩到失去理智。是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回握。周呈在心里把三个答案都过了一遍,一个都说不出口。
“是你先说‘快了’的。”他最终说,“你说还没到时候,但快了。我就是想提前试试。”
“试什么。”
“试——”周呈咬了咬牙,“试跟你牵手什么感觉。”
客厅里安静了。沈烬尘靠在桌沿上看着周呈,眼神里有一种周呈从来没见过的情绪。不是审视,不是算计,不是运筹帷幄的笃定。是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