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碎片如同潮水缓缓退散。
喻景舟的视线重新落回厅堂中央,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身上。
箜篌最后一缕悠长的余音消散在空气之中,潮水般的喝彩声接连涌起。喻眠体态优美绷直,神色清冷淡然。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人不住称赞。
他的目光在喻眠的脸庞上稍作停顿,那和叶莹相像的轮廓仅仅一晃而过。没片刻,喻景舟的思绪便彻底从这层相似上挪开,所有考量尽数聚焦于少年展露出来的禀赋心性。
流言依旧在他心底根深蒂固,他始终认定喻眠身上流淌着并不属于自己的血脉。
可就算没有血缘牵绊,他依旧清晰地认知:那份清冷淡然、临事从容的底气,那份远超同龄人隐忍坚持的韧性,正源于自己早年对他严苛教导淬炼而成。
沈崇不过是一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既得利益者。
一个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倘若沈崇无法给予喻眠应对天赋的前路,那自己就应当出手,将这块璞玉收入麾下,打磨成更加精美的玉器。
他尚且还在心中权衡邀约的时机,场面上陡然生出变故。
一曲终了,喻眠脸色苍白,身形晃了晃,沈崇再也顾不得周遭宾客投来的各色目光,义无反顾地冲上前,伸手将他打横抱走。
他早已安排好了医生,车子就在门外等候,只等把喻眠带过去。
喻眠躺在沈崇怀里闭目养神,这样宽厚的胸膛,温热的怀抱,和那份牵肠挂肚的情意,他心中感激又受用。
喻景舟立在人群的阴影之中,目光沉沉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酒店外面某条隐秘的街道,停着好几辆低调奢华的豪车。
沈崇急匆匆把喻眠抱进其中一辆。

呜呜呜~daddy手好疼~daddy给我呼呼~
怀里的人儿仗着血肉模糊的手会惹沈崇妥协、心疼,就闹腾极了,娇娇软软地撒娇卖惨,让人难以招架。

听话,医生马上就来了。

不要,手疼~吹吹嘛,就一下~
沈崇被闹腾地没办法,只得被迫放慢脚步,一边朝车的方向走,一边低头给怀里人递过来的手指吹凉气缓解。
那温柔呵护的样子,让车里一直看热闹的人不住咋舌。
细碎微凉的气流扫过破皮的指尖,钻心的刺痛稍稍消散几分。喻眠蜷在他怀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却依旧不肯安分,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蹭过沈崇刚刚因冲动而微微敞开的胸口。
沈崇本就因担心他身体心焦意乱,此时胸口的瘙痒更是让人躁乱不已。他一巴掌拍在喻眠屁股上,语气冷厉:

听话!待会儿上完药任由你闹,现在给我安分点。
突如其来一记轻拍令喻眠浑身一僵,撒娇的小动作骤然停下。他微微扬起脸,眼尾坠着一颗晶莹的泪滴,指腹的痛楚仿佛借着委屈成倍地放大。
喉间很快含上委屈的颤音:

你凶我。
沈崇不敢看怀里人可怜巴巴的眼神,装作没听见他委屈的控诉,抱着人一股脑钻进车里。
这是辆内部空间宽敞的保姆车。一进车里,沈崇便感受到七八个揶揄的视线投过来。
为首的是陆子禹,其次是沈岑,还有喻眠不认识的帅叔叔、儒雅爷爷。
视线里的打量毫无恶意,仅仅是好奇,就让喻眠莫名紧张。沈崇手臂微微收紧,伸手扯过侧边厚实绒毯,将喻眠大半身躯裹住,隔开众人打量的目光。他轻轻把喻眠安放于厚厚的软垫之上,侧头朝着在场几人淡淡颔首示意。

今日请各位来,主要是为了我家小孩的手……

哥,都知道这是你家小孩了,不用费心介绍。
沈岑揶揄道。
沈崇幽幽的目光朝他瞥了一眼,随即把喻眠血乎刺啦的手展露在他们面前。
还不等他说话,几人早就知晓来意,一个个默契地你拿工具、我看诊。
陆子禹拿着医用酒精清理手上血污,动作轻柔耐心。清理完赶忙有人接力续上,用碘伏给伤处消毒,因此发现十个手指的指纹和指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喻眠疼的不住抽噎,眼泪啪嗒啪嗒地滑落。

这伤的太厉害了,我带的药只能缓解。要想不影响指纹,必须从国外调来进口药,细细温养。
说着,陆子禹就走到一旁打开药箱,沈岑脸上没了打趣的心思,表情严肃地拿着一支纤细针管凑过来。

这是破伤风免疫球蛋白,琴弦表面有金属碎屑,保险起见,最好臀部肌注。
车厢之内尚有其余的人,听见臀部肌注四个字,喻眠的耳尖瞬间浸染上一层薄红,蜷缩的肩膀绷得更紧。他垂落的睫毛沾满湿漉漉的泪珠,慌乱地往沈崇的身侧靠过去。

我不疼了,不需要打针。
沈岑心知喻眠是害怕,将针管暂时交由别人拿着,故意凑上去打趣道:

哎呀怕打针啊?
喻眠闻言,原本苍白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烫。周围这么多人,要是承认怕打针,免不了一阵难堪。
沈崇伸手扯了扯盖在喻眠身上的毯子,幽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毫不掩饰的珍视和偏爱裹挟着沉甸甸的威压。
周遭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全都默契地低头做事。

你们都出去,留下沈岑一人就行。
话音刚落,有人忌惮威压,迅速提上药箱下车,生怕晚走一秒,沈崇就迁怒于人,把他们送去喂鳄鱼。
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沈岑收起刚刚的戏谑,认真的给喻眠的屁股消毒、打针。
喻眠刚开始身子不住扭动,表达抗拒不满,很快就被沈崇死死按在怀里,难动分毫,雪白的肌肤都被箍得有了泛红的压痕。
看到闪着冷幽光芒的针管凑近,他只能无力地用手攥紧沈崇胸口的衣物,肩颈不住瑟缩,抽噎着控诉:

daddy是大坏蛋,讨厌你呜呜呜……
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身体,疼痛一点点蔓延加重,疼得人牙齿发颤。喻眠的哭腔也变得愈发崩溃。
沈崇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额头、脸颊和眼角,只有这代表珍爱的安抚才能勉强抚平他破碎的心绪。

乖宝真乖,daddy不会让你白疼的,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崇对喻眠也太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