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结束后的第三个月,游书朗入围了年度新人奖。
提名公布那天他正在练习室里排练新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公司发来的消息,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把那组动作跳完了。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他才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放回口袋里。傍晚他走上天台的时候樊霄已经在了,坐在那把折叠椅里,手里没有拿东西。游书朗走过去坐下来,樊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
"看到了。"
"什么感觉?"
游书朗想了一下:"感觉那四个字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很多人一起走到这里的,导师、编舞、同组的人、公司。"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他,"还有坐在天台上的人。"
樊霄坐在月光里安静了一会儿:"那颁奖那天我去吗?"
"你想去吗?"
"想。"
"那你来。还是坐第一排。"游书朗说,"但不是因为你是我请来的嘉宾。是因为我上台领奖的时候,往下看能看到你。"
颁奖礼那天晚上场馆很大。游书朗坐在艺人席的中段,穿着公司准备的深色西装,领口端正。前面的流程走了一个多小时,颁了几个奖项,每一段之间穿插着表演。他坐在座位上看着舞台上的灯光切换,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他没有往观众席看,但入场时他看到了那个位置,第一排靠左,离舞台侧边最近的那把椅子,空着。人还没到,他知道会来的。那个人在嘉宾通道的入口处停了一下,站在暗处等他走过去。等游书朗被工作人员引到第二排落座,才在舞台灯光的间隙里,看到那件深色外套出现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上。
"年度新人奖,"台上的嘉宾拆开信封的时候,游书朗坐在位子上感觉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点。嘉宾念完名字的时候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余光先扫到的不是颁奖台,不是两侧亮起的灯光,而是第一排靠左那道坐着的人影抬起了头。他走到舞台上接过奖杯的时候动作是稳的,话筒拿到手里的时候调整了高度。台下很安静,他在那一小片安静中往第一排靠左的方向看了一眼。樊霄坐在那里,没有拿手机,没有鼓掌,就是看着他。游书朗握着话筒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被现场的音响放大了,传到全场每一个角落:"我入行的时候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走到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只靠我自己。"他停了一下。第一排靠左那道坐着的人影没有动。他继续说下去:"有一个人在我还没有出道的时候,每周三晚上坐在天台上等我训练结束。后来我参加节目,他每一期都坐在最后一排看。再后来他坐到了第一排,就是他现在坐的那个位置。"现场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涌上来。他没有转头去看那道轮廓此刻的表情,只是握着话筒把最后一句话对着台下说完:"这个奖不是一个人的。"
他走下舞台的时候步伐平稳。落座之后他没有往第一排靠左的方向看,但他在坐下来的过程中感觉那道视线从他面前经过,与他掌心流过的光线同时落下。整个后半场他坐在座位上,奖杯搁在膝上,重量是实体。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往通道方向走,经过第一排靠左的时候放慢了半步。那道深色轮廓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刚好和他并肩。周围有人经过,有镜头在远处拍,但两人之间的间距不需要调整,从场馆的灯光下走到通道出口的那段路,走了多久,那道缝就维持了多久。
走出场馆的时候夜风灌了他一脸。他在台阶下面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后面跟出来的人。樊霄在他面前停步,月光和场馆外墙的灯同时照着他。他开口说:"你在台上说'他坐到了第一排',那个位置是我选的。"
游书朗看着他:"什么时候选的?"
"你入围名单出来那天晚上,我联系了主办方。问能不能把第一排靠左那把椅子留给我。"
"他们怎么说?"
"他们问我是以什么身份申请的。我说,以"那个在天台上等她训练结束的人"的身份。"游书朗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他们答应了?"
"答应了。"
"因为你这个身份够久了。从练习室走廊到录影棚最后一排,再到第一排,你换了好几次位置了。"他把奖杯换到另一只手里,"那天晚上我问你要不要来,你说想。你那时候已经知道这把椅子能留住了。"
"知道了。"
游书朗握着奖杯的底座,金属的边缘在指腹上留下微凉触感。他站在台阶下的灯光里,身旁是城市深夜的街道,身后是场馆的光涌出来,面前站着一个人,从后台通道的暗处到第一排靠左的明处都走了一遍。他握着奖杯的边缘,觉得里面是空心的,填满它的不是一场颁奖,是每一个问出答案的瞬间。他开口说:"你坐第一排的时候,看到我上台的时候手心是摊开的,那是我在练习室落地的时候习惯做的动作。你在最后一排看到了这个习惯,坐到了第一排还是在看。那把椅子,你坐住了。"
樊霄看着他,月光把整段对话里没说出口的部分全部收走,只剩最后一句话落在他眼底:"那你上台的时候手心摊开,下次我坐的位置,你下来的时候就能对上。"